虞時晚接過書，挑了下眉，“你們是親兄弟？”
“是，我們是親兄弟，我是哥哥，他是弟弟。”李光明點點頭，聲音帶著苦澀的悲傷，眼睛望向很遠的地方，那些苦澀已經被時間都遮上了灰，“他出生不久，我們家就因為被舅舅家牽連，株連九族。孃親為了保護他，就託人將他抱到道觀裡養著。而我則跟一個死囚換了身份，活了下來。”
“我一直記得要去找他，但當我找到當年那個道觀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成為一名邪道，他用蠱術害死了自己的師傅，我想去阻止他。”李光明道，“我知道他要想修蠱，要走這條路的話，一定會去南蠻，於是我就跟著一些商隊去了南蠻，只是不幸在路上被騙走了錢財。”
“我到了李家村，改名李光明，想暗中尋找他的訊息。”李光明繼續道，“在這裡，我機緣巧合下成為了村長。”
“恐怕不是機緣巧合吧。”裴淮真道。
“的確，也有我的設計。”李光明低下頭，隨後將一切都說了出來，“當時新上任的州府是我娘曾經的一箇舊識。我託他配合我演了一齣戲。加賦稅、關籠子、然後‘辭官’——所有這些都是安排好的。我需要一個能讓村民信任我的理由，而他也需要一個離開南蠻的理由，畢竟，沒有一個正常人想在這裡。”
他抬起眼，看向虞時晚，“我確實是為了找我弟弟才到這裡來。但我也需要一個位置，才能在他來的時候，替他把路鋪好。”
“說得這麼情真意切，你真的有那麼愛你弟弟嗎？”虞時晚語氣明顯不太相信，目光落在他臉上，有些輕蔑。
他說謊的方式不太高明。
“如果我沒有那麼愛他，又怎麼可能跟他一起做了這麼大一個局？”李光明的語氣有些急躁，像是急著要去證明什麼，“我已經是村長了，沒必要這樣陪他胡鬧。”
“新娘一案，確實是宴沿的操作。但從某方面來看，宴沿也只是個被利用的棋子。利用他的人，是周方。”虞時晚掃了一眼書，隨後目光又看向李光明。
那雙水潤的杏眸帶著不容欺騙的聰明，“周方對蠱術有執念，我相信這一點。但我不相信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看著李光明，“我不知道你說這些是為了博取同情，還是想獲取點別的什麼。我對你跟周方的故事不感興趣——你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我也不想去追究。”
說著，她只掂了掂書，“我只在乎我手裡的這本書——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李光明目光熱烈起來，“你大可以按照上面的法子去練。如果不成功，你回來要取我的人頭，我也絕無怨言。”
虞時晚笑了一下，看不出是滿意還是輕蔑。
她從袖中取出最後一根針，沒有遲疑，刺入他的後背。
李光明猛地彎下腰，大口噴出好幾口血，鮮紅的血濺在泥土上，他整個人晃了晃，隨即倒在洞壁邊。
虞時晚站起來，裴淮真遞給她一張乾淨手帕。
虞時晚接過手帕，用手帕擦乾淨指尖，側過頭看了一眼裴淮真，像是在替自己解釋，又刻意地掩飾地自然：“我沒有騙他。這一針下去，他體內的蠱毒都會被逼退。但承受不住的話，就會被我這根針刺暈。”
“我知道。”裴淮真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些溫柔，“你沒有騙他。”
虞時晚低下頭，把沾了血的手帕摺好收起來，語氣有些不滿：“但他確實在撒謊。”
“像周方那樣視蠱如命的人，是不可能告訴他真正的秘法藏在哪裡的。”虞時晚道，“但他給的秘法確實是真的。”
“所以，真相是，他在給周方當橋樑的時候，配合他演戲的時候，也在利用周方。”虞時晚突然覺得好笑，“周方在我這裡背叛了李光明，而李光明在我這裡又背叛了周方，他們這算什麼兄弟情。”
“你真的打算繼續練蠱嗎？”裴淮真不關心那兩個人，他在乎虞時晚的選擇。
“當然。”虞時晚轉過身對上裴淮真的眼神，這一次，她的眼神坦蕩又帶著自信，好像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不用掩飾著什麼。
“我從一開始就是要練就最偉大的情蠱的。”
“為什麼是情蠱？”裴淮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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