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搬來京城之前,她家門口是有一顆柳樹的。那棵柳樹很大,樹幹幾乎是大門的一半寬,柳條在每年夏季到來之時就會垂落下來,入目即是漫天柳條,甚是壯觀。
每當這時,梁淺秋就會摘幾根柳條,再搭配著旁邊地裡生長的野花,編成粗糙的花環送給躺在床上的裴燕飛。
隔壁的溫允知偶爾出門遇到她,就坐下來和她一起編柳條花環,梁淺秋並不理他,只自顧自地編花環,溫允知也不在意,學著她的手法編。
編好後梁淺秋把柳條花環送給裴燕飛,溫允知把花環送給她。
“不可以麼?”男孩挑眉望著她。
梁淺秋沉默好一會兒:“……可以。”
裴燕飛的眼疾一年比一年嚴重,到後來她連光都受不住,只能戴著帷帽出門,她乾脆不出門了,免得梁淺秋遭受非議。
她對梁淺秋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也活不了多久,但淺秋你不一樣,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裴燕飛說這話時很虛弱,蒼白的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以前靈動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白霧,眼底只餘下一片死寂。
梁淺秋並不理解,她也不想理解,但她不想讓母親傷心,所以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再把自己編織的柳條花環遞給裴燕飛。
柳條的柔韌性不低,但依舊割傷了小小的梁淺秋的手,她遞過去時小心地沒讓裴燕飛碰到自己。
還好娘看不見,不然又要嘮叨她了。
梁淺秋盯著裴燕飛笨拙地戴上花環,這個過程並不順利,花環總是歪斜,而她本人又過分蒼白羸弱,平白看得梁淺秋有些想落淚。
“很漂亮,襯得娘像天邊的仙子一樣。”她忍住眼淚。
裴燕飛聽後,臉上露出笑容,同時伸出手指點點她的鼻尖,只是她看不到,那指尖便落在了梁淺秋臉頰上:“你呀,就喜歡哄娘開心。”
她頭上戴著的柳條葉子也刮蹭到梁淺秋臉上。
很癢。
梁淺秋拿起紙張,吹落上面的灰塵,大廳的窗戶早就壞掉了,平常下雨刮風時,雨水會順著壞掉的縫隙溜進來,這張紙上的柳樹已經有些模糊。
她把紙張折起塞進袖子裡,繼續往裡走,大廳的其餘東西她沒再看,在她出嫁前就把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了。
大廳後面有一排房間,娘還沒去世前,梁淺秋和娘一起住在東邊的廂房裡,娘去世後,她一個人搬去了西廂房。
梁淺秋推開東廂房的門,裡面不大,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張桌子,一高一低的椅子擺放在桌子旁邊。
屋子最左邊擺放了一個衣櫃,裴燕飛的衣服全部收拾進了一個箱子裡。她走過去開啟箱子,塵封已久的味道瀰漫在鼻尖,她什麼都沒感受到似的拿起一件件衣服。
箱子最下面壓了很多信件,是裴燕飛年輕時和梁震天互寫的,外面的信封早就破爛不堪,而這兩人又不喜歡寫名字,往往就是單刀直入地說自己幹了什麼。
梁淺秋眼中浮起一絲懷念,又轉瞬即逝變成冷漠。
她垂眸再看一遍這些信件。
【多謝姑娘那日在山上救我一命,我叫梁……,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信上的字跡並不工整,帶著粗獷的野性,梁震天的名字糊成一坨,只留下一個姓,像是預示他後來的種種行為。
而裴燕飛則是直接在紙上回復了他,她的字很漂亮,端正秀麗,和梁震天的狗爬字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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