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完結】》第58頁 這一番動作本就是為著討好林彥文(2)

作者:厚方·18天前

“梨兒有才情,平日裡素好書畫,那些字畫都是梨兒留下的,只是旁人不知內情,以為是我喜愛且精通。恰逢今日,不如一同看看罷”,林彥文帶著三人轉過長廊,來到一處小院。

院中花草比起之前葳蕤不少,林彥文屏退侍女小廝,輕啟門窗,書齋中有些香火氣,掛著大大小小上百幅字畫,“梨兒生平最愛宋人山水,但也有些隱逸士人,神仙圖冊,不知致和你想看些什麼?”

“世伯隨心揀些便好”,這畫倒是其次,只是為著配合若樸,她究竟想知道些什麼?

林彥文對這些字畫熟悉的很,拿出鑰匙開了東邊小櫃子,拿出幅《列子御風圖》,落章 甘棠君,“因著梨兒身子弱,鮮少遠行,常盼著能有一日憑虛凌風,遨遊天際,覽宇宙乾坤,你們看這畫如何?”

“乘風而上,遊雲飛霧,觀此畫,仿若甘棠君也已得逍遙自在”,若樸不懂筆意,便只說了句畫中之意。

但這句於林彥文,又多層意味,長嘆一聲:“梨兒與我,今生已矣哉【1】。”

尹復與林致和俱不作聲,這話不由他二人開頭,圓不上去。

“情乃前生種,若今生再修些緣分,亦會有來世姻緣”,若樸瞎謅句話,也不知林彥文信不信,反正總會有人信。

林彥文笑著回答若樸,這笑卻有些悽楚,“如有輪迴,梨兒年已垂髫,我還有多少光景?亦不知能否再投人身。”

尹覆在林彥文手下多年,從未聽他有此悲涼貞情之語,心中不由長嘆,這個沈若樸到底要問些什麼?

“世伯莫悲,侄兒見甘棠君此畫軸不落俗套,只可惜名號默默,世伯不若將這些畫作酬和”,林致和轉換話頭,雖他實厭林彥文在官場上的兩面人作風,但此情不似作假,一時之間,也有些同悲。

“梨兒生前說無名一身輕,是故這些畫作從未流傳出去。若是酬和,免不得要將這畫在旁人手中流轉,若有些粗心之人損傷畫作,我亦不捨”,林彥文收起列子圖卷,又拿出幅溪山圖。

看罷山水,又拿出幾幅神仙圖,但這些神仙卷則都有些遜色,圖上神色不算從容,臉上皆帶悲傷,若樸偷偷留了個心眼,那些神仙圖卷皆是惟明十五年春夏所作,雖有疑問,但此刻卻再難問出口。

她只是想知道林彥文於惟明十五年發生些何事,並非特意要在他傷口上撒鹽,此刻便有些口拙,說不出什麼話來。

“侄兒今日有幸得見這許多佳作,謝世伯相邀。若世伯明日有空,侄兒備好飲食蔬果,請世伯往三家衚衕一聚”,林致和見若樸與尹復皆是沉默,只好開口緩解下這悲寂的氣氛。

“我今日晚間便回陸寧,明日怕是去不得三家衚衕,你們來梨苑已到下午,我安排侍從為你們準備飲食,只是我不能陪你們同用”,林彥文此刻面上重回平淡,雙眼有些無神,“尹復你說的休整水渠之事,我回陸寧後再細作考量,你等府衙來信。”

“下官多謝林府臺”,這才對嘛,尹復來此只為這一事。

是否在這裡用飯,林致和無可無不可,關鍵看若樸,他朝她望去,她微微搖頭,林致和便朝林彥文躬身而禮:“世伯既是夜間還要趕路,我們不好再叨擾,若世伯再來宜南,還請世伯給侄兒機會提前備好酒菜。”

“致和你不必多禮,我送送你們”,林彥文果真送他們出門,但也沒再多聊,待他三人一上馬車,林彥文便立馬折身回往梨苑。

“還是尹父臺坐中間罷”,三個人坐一輛馬車,多少有些擁擠,最好的位置當然是要讓給年紀大些的尹復,林致和開口請他。

尹復見若樸與林致和對坐,真想給他倆翻個白眼,但他心想他還是得有長輩的包容與沉穩,只好閉上眼睛假寐。

“不知道尹父臺此前是否知道林彥文的夫人”,林致和問尹復,他知道尹復只是做做樣子,其實根本沒睡。

“聽別人提起過,姓鍾,比林彥文小個六七歲,惟明十五年八月逝世,說是因病而去,但我也不清楚具體內情,那年也是發過不小的水”,尹復似是回想起不好的事,長嘆一氣,“林彥文那人我也不甚熟,自那次發水後,似乎又更冷漠些,對我們這些下官,也不怎麼管。不過也是從次年開始,每年二月,林彥文都要來宜南督農桑,但也不會多說些別的,例行公事。”

若樸知其中緣由,對尹複道:“我大概猜得到,今日是他夫人生辰,二月下至月末,正是梨花開放時節,他妻子不是名字中帶個梨字麼?”

“那他完全可以多待幾天,倒不必今夜就走”,尹復不解。

此中情,三人之間怕只有林致和能有些品悟:“林彥文應該是隻揀花盛之日來此,一旦落花散飛,漠漠紛紛,難免有夢斷之恨。”

尹復長嘆:“死生緣盡,人能奈何?只是我觀他平日為人頗為圓滑,不知他還這般深情堅貞。”

“誰說不是呢”,其實若樸本有些不信林彥文之言,但從午前到午後這段時間,林彥文未安排飯食,想來是為著祭懷他妻子,罷去今日飲食,可那書齋中香火味久久未散,恐怕是早早便奉過不少香火,瀽【2】過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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