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我沒有多的行李,床鋪我自己來就行。”
“平日飲食,大人他向來是一個人用的,我們另有個廚房在東院的西南角,一日供三餐,若是沈姑娘不外出,定時去便可。這西院裡還有個燒水的小屋,水是從東院引來,不必擔水;至於柴夥麼,小的們是日日補的,沈姑娘不用操心。澡具、洗漱日用等一應器具,都已在桌案上。”
“多謝。”
“沈姑娘不必客氣,如沒有它事,念安便不打擾沈姑娘歇息。”
“沒有其他事,多謝你。”
念安低頭喏聲便走。
房內陳設不多,一桌一椅一床一櫃,梅自窗邊來,盈滿室馨香,倒使這房間沒那麼空。
於若樸而言,不欲糾結猶豫的人,雖林致和這人有些奇怪,但既是接下林致和的差事,那便走一步看一步。
因著手上的傷,她燒罷水,只簡單擦洗便倒頭而眠。
午時正,西南角的廚房果然供飯。
飯畢,若樸方到院前,在東院亭中的廊下等過半刻,見林致和與來興出正堂。他應也洗漱過,面上風塵已濯淨,深袍玉冠,望之威儀棣棣。
若說美中不足之處,便是他的風氅有些短,顏色也有些嫩。
若樸走上前去,拱手而禮,卻聽林致和問道:“可用過飯了?”
“回御史的話,已在廚房用過。”
林致和瞥眼來興,來興心虛地低頭,要知道他可是備好兩人的飲食,可這位沈姑娘卻一直沒來,他去西院尋才知道她早已去廚房。
林致和走上前,見若樸仍穿著那件又薄又舊的青襖,便解開風氅,披在她身上,開口說:“這是我母親為我縫製的風氅,只是我與母親好些年未見,她不知我如今身量,這風氅便有些短,但你穿正好。”
這風氅帶著他的溫度與氣息襲來,若樸不經意皺眉,她實不喜,“既是母親親為你縫製,我怎敢掠美?”
說罷,她又脫下風氅遞給林致和。
林致和麵上不動,只將風氅遞給來興,“那便收著吧”,又轉向若樸,“日後與我一同用飯便可。”
“林御史恤下之意,我已心領”,若樸脫口便出,這半日她見林致和吃穿用度無不精緻、僕從下人皆是盡心謹為,便知他不是一般人物,更不欲與其深交,“我一慣在江湖漂泊,行止坐臥沒有儀狀,恐惹林御史恥笑。”
風氅不要,吃飯不敢,林致和倒也不惱,只說,“我們同去縣衙,恐尹復等得急。”
來興見他二人離開宅院,才鬆一口氣,心裡很想問問若樸,那風氅是蘇浙的錦緞覆面,北地的狐皮做裡,她為什麼能拒絕得這麼幹脆?
他倒是很喜歡,卻不敢朝林致和開口,只得嘆嘆氣,將這風氅重新收好。
卻說沈林二人剛進縣衙,便聽得一陣長吁短嘆,走近才發現是尹復正愁眉苦臉地在堂內踱步。
尹復聽見有人來,才轉身來望,卻見他急步至若樸身前,急切開口:“你是鍾祥的那個書吏沈若樸,對不對?我還記著你。”
“回父臺的話,我此前確是鍾祥縣的書吏,如今我為林御史做事”,聽完尹復之言,若樸只覺沒有什麼好事。
果不其然,那尹復忙對林致和道:“致和啊,老夫有個不情之請。縣裡原有兩個書吏,一個叫汪文的,他母親日前西去;一個叫趙愷的,他妻子不日就要生產。他二人皆不得閒離得又有些遠,況且是死生大事,老夫也無臉叫他二人迴轉縣衙。初七中午,老船伕鄔厚珍等人的屍體已停在縣衙旁的義莊裡,今日仵作已到,公文已籤,正缺個問話記錄的人。如今沈姑娘既在,能否請她一去?”
林致和看眼若樸,見她面色如常,便對尹複道:“沈姑娘如今雖為我僚屬,但一切事皆可隨她本心,尹父臺還需自己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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