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那日沈姑娘你去鄔家,應該是早就知道我在吧,但你猜到我躲藏的原因,所以一直沒有拆穿我,反而是一直幹活幹到晚上才說出來,你本可以早點說出來的。”
“我看你小小年紀,想的未免太多,那日我見蘇四姑與鄔霞皆是身弱力小,心有不忍才幫她們的,與你倒是沒有什麼關係。”
“話是這麼說,但阿霞也喜歡你,她說沈姐姐雖然面上沒什麼笑容,但心腸是極暖的。我如今無恙,蘇奶奶與阿霞也能隨我一同有個著落,幕後之人既然不是衝我來的,且如今看來林御史並不願刨根究底,我也不想再生事。但終究那人在暗,沈姑娘又知道此事,所以,還請沈姑娘收下這銅牌,若是日後再有異動,你也能有個準備。”
“那我該謝謝你,你既這麼說,我便收下”,若樸收好那銅牌,“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你似乎有些怕林致和?”
徐行梓不好直接回答,瞧了瞧西邊跪著的番人燭臺,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林御史他不是一般人物,我只能與沈姑娘說到這裡。”
徐復初的信想必已點明林致和身份,但若樸早已清楚此事,幸而她向來不畏懼這些,笑對徐行梓道:“現今不早了,蘇奶奶她們說不定等得著急。”
到前門去時,若樸一眼便瞧見林致和腳邊放著一筐柚子、一簍柑橘,又見蘇四姑與鄔霞皆拿著小包袱,徐行梓忙上前幫她們提好包袱。
“沈姐姐,你看我給你做的簪子”,鄔霞拿出根細木頭遞給若樸,是根桑木簪,依稀可以瞧見雕著只小蝴蝶。
若樸接下,謝道:“謝謝阿霞,這簪子很別緻。”
“沈姑娘,我們今日要去夔州,前些日子還得感謝你與林御史的照拂,家裡沒有什麼好東西,只剩些柑橘柚子,還望你們不要嫌棄”,蘇四姑的神色頗有些歉疚,“沈姑娘若再碰到李齊那位小公子,便代我向他道聲歉,說了要請他來家中吃飯的。”
“冬日的桔柚最是甜爽,我們也沒做什麼,還請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至於那李齊,我會尋個機會對他講的”,若樸她怎會嫌棄?
林致和安排的人手擔心耽誤船期,悄悄地提醒他,見此,眾人便也沒閒話的心思,簡單話別後便啟程出發。
若樸不欲與林致和長待,只對他辭道:“林御史人忙事多,我不欲多打擾。”
轉身便往外出,林致和在門口目送她踏著步子離開,街巷五十丈,沒等來她的一次回眸,他原以為她在轉角處能瞧見自己。
來興被他支使著去往急遞鋪,來福也帶著人去荊州,院子裡此刻有些空蕩,他吩咐門房提好桔子,自己則拎了柚子,皆放在前廳處,等來興回來後再分給眾人。
林致和獨行至桐齋,梅花皆已落盡,恰有一株山茶如鶴頂之珠正緋紅著,這極濃的紅盛放在冬雪之際,不正像若樸麼,面上冷心中熱。
今日有些空閒,他找來個鈞窯天藍釉海棠盤,用麥稈將這株山茶立在盤中,藍盞紅花確實不俗,但僅有一花映在清水裡,他便覺得這花兒顯得有些孤單,應再配點水仙。
待他取散碎銀子買來水仙回三家衚衕時,來興已等在桐齋,見林致和自拿著水仙,忙迎上去,“公子,這樣的瑣事吩咐小的們去做就行。”
林致和心道可不敢再叫你去,“我下午無事,隨意去轉轉,你不用緊張。”
“公子,你吩咐我把護耳退回去,我已辦好”,來興見林致和不答話,便又說,“公子那幅畫,我已拿去裝裱好,還請公子過目”,其實是來興擔心自己拿錯畫,那日他接下這個任務恰好碰見淑容也是捧著卷好的畫要出門,來興這古道熱腸的心思活泛起來,幾番勸說,淑容推辭不過,便將她的畫也交給來興一同裝裱。
但這來興,蠢勁上來的時候也是真夠蠢的,兩幅畫他都沒有看內容,便直接交給裱畫匠,待他拿到手的時候,才品出自己的蠢,這兩幅畫,大小一樣,到底哪一幅才是林致和畫的呢?
雖沒得兩位畫主的同意,但他也只能先展開一卷,見右上角寫著“世有沈若樸”,也不查驗印章,便斷定這就是林致和的畫,另一幅竟連開都沒開。
他來桐齋前先給淑容送去畫,但淑容那會兒正在繡畫片,沒空展卷觀之,只是笑著對他道過謝,還說等會便掛在若樸桌案前。
這來興啊,怎這般德性?見著美人兒的笑,什麼小聰明、俏皮話都忘得一乾二淨,來興傻傻地說過聲不客氣便離了西院。
林致和見他拿來畫軸,只說句等會再看,又慢慢調整下水仙位置,待他覺得滿意後才擦手展開畫卷,甫一看到那兩句題款便知來興的蠢病再次發作,但也不表露,只淡淡開口問他:“你拿幾幅畫去裝裱?”
來興已經開始緊張,“我那日去裝裱時,正巧碰見李淑容說也要去裱畫,我便說替她一起裝裱,可是兩幅畫弄錯了?”
“你事先沒做記號麼?”
林致和麵上平和,來興看不出來他是否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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