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複方才對下官說……我想若樸她可能還是會同她師父們一道,不知殿下”,錢梁谷欲言又止。
林致和立於階前,回他道:“我雖不知他與你說過些什麼,不過你不必多慮。”
“是下官多嘴”,錢梁谷朝他深揖。
林致和托住他胳膊:“梁谷兄不必多禮,你我二人同受恩師指教,本就有兄長之誼。”
“不敢當,不敢當”,錢梁谷甚為惶恐,他引薦若樸給林致和不過是讓她有個脫身的機會,如今再要脫身,恐是難矣。
見錢梁谷謹小慎微,林致和也不再多言,也不知這尹復說了些什麼,這麼半天了還不出來。
直到梆子聲連連響起,二更結束待要三更,尹復才拄著柺杖出了外間,額上有些虛汗,輕聲開口:“梁谷,還請你帶我去衙舍。林御史你,誒,請你自便,莫要教她人不好自處。”
尹復話畢,見林致和還不肯走,也只能對錢梁谷搖頭嘆氣,“他就是欺負若樸沒有父母。”
錢梁谷忙道:“父臺慎言,班房內甚是陰冷,一到春日又有鼠出沒,我想致和他是擔心沈若樸越獄才有此舉,我保證他不會放肆逾矩,況且林御史與沈若樸確有事相商。”
尹復又將錢梁谷打量一番,扯扯嘴角,“也不知這林御史給你吹的什麼風,怎麼就將你從牆內吹到牆外去”,又輕嗤一聲,“還請林御史多多看顧,小心行事。”
林致和斂襟正揖:“自然,還請父臺放心。”
尹復拂袖而去,錢梁谷自也跟著,才至衙舍,莊敏敬便來,他做不出夜探班房的事情,可還是叫來尹、錢二人相商,“江布政使著我要沈若樸生平,我雖有沈姑娘在京山的記錄,但也不知是否該給布政使。”
尹復拿來仔細瞧看,心中大震,但也只得強壓,問他道:“敏敬啊,你可真實誠,你做此事可有揣摩上官心意?”
莊敏敬收好黃冊才說出心中猜想:“我估計是要了解下沈姑娘是否有可能與林府臺有私怨,畢竟現下因著乾旱與糧倉的事致使民怨積憤,這憤怒皆化作對沈姑娘的歎服及憐矜,若沈姑娘全然只為一腔公心的,江布政使自是寬宥待之。”
錢梁谷不語,尹復又道:“非也非也,江大人他想知道沈若樸其人,不一定非得問你,也可以問梁谷,或是問我,為何非要問你,你可有想明白?”
莊敏敬又回:“應是沈姑娘在京山待的時間比較長。”
尹復見他不上鉤,又接著說:“若說待的時間長,未必是京山呀,你看你這冊頁上記載的,惟明十七年、十八年是空白,她不在觀中,也不知是何去處,若是江大人問起,我恐你解釋不清楚。”
“這倒也無妨,遊僧方士,四海皆是修行之所,若江大人問起,我只需說在外遊方便可”,莊敏敬態度依舊恭敬。
“敏敬,我實話說你可別介意,這事兒如今傳得越來越瘋,我看還是得謹慎些。且不說十七、十八年間赤莽山的事情,沈若樸不在觀中,忽地在十九年赤莽山一事平息後又出現,單說江大人將禍事引到你的頭上,問你個治民無方,也夠你喝一壺的。”
莊敏敬默然片刻,見錢梁谷長久不言,才開口道:“確實不應教江大人聯想到赤莽山一事,那幾年光景很難,謀生不易,若是能有個活路,也不必在山中流亡。江大人若是要將禍患放在我頭上,我自認這幾年並未有何錯處,只怕江大人遷怒無辜之人。沈姑娘不是窮兇極惡之徒,當時人亦極多,恐也不知實情。父臺提點得極是,我還是得去查清楚些再來告知江大人。”
錢梁谷不能教莊敏敬知道,卻也不敢直言阻攔,只能狀似不經意對莊敏敬道:“不過是件小事,與這案子也無關,布政使不過隨口一問,提過也就罷了,他未必會再問你。即便布政使再提此事,你只消說遊方修士,居無定所,不過在京山暫落個腳。”
尹、錢二人皆是勸他,怎不叫他多些考量,他自是不如他二人更清楚沈若樸其人,如今更不敢對江越益如實稟告,但他也不願做個睜眼瞎,既曾在他治下,他自然要弄清楚些,不過他也沒有直言心中所想,“是某不如兩位前輩思慮周到,還該多謝指教。”
錢梁谷長嘆道:“指教談不上,只是如今這江漢的漩渦不知何時止息,還是莫要把自己捲進去。”
第92章 若樸身處這漩渦的中心,像條魚兒隨著水流在浪沫中打轉,她想要擺脫,可在這邃古深碧的水中,她的方向在何處?
若樸身處這漩渦的中心,像條魚兒隨著水流在浪沫中打轉,她想要擺脫,可在這邃古深碧的水中,她的方向在何處?
“都說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也知道該朝什麼方向”,又是個朗朗晴日,府衙內卻有些沉沉的黑,錢梁谷與江越益相對而坐,猶自揣度著這句話。
錢梁谷始終不得其解,他聰明麼,為何旁人都這般說?可若他真個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