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理,他也知道,不過嘛,他願意等。
謝世濟與若樸來時,兩人也是滿頭皆汗,尹復笑著自嘲:“原是我這老人畏冷,不知道今年春天熱得這麼早,世濟你來說說這水渠開在哪裡好?”
“宜南西北稍高多旱田,東南低多稻田湖澤。這幾年,我看往往是梅雨時節旱田積水,伏旱時節全縣又皆缺水,但這水渠開兩條又不可行,我確實不知應該如何,還請父臺原諒。”
“你說的不錯,春末積水,盛夏缺水。只是開水渠,莫說開兩條,就算只開一條,我估計下游鍾祥縣的錢梁谷知道訊息後,第二日就來找我麻煩。宜南若將漢水分流截用,只有洪水時節對下游有點用處,下游的州縣恐要找我的事。”
“那不若開條長些的,從西北出,再到東南匯回漢水,流域能覆蓋全縣,下游也不用擔心無水可用”,謝世濟又開口回答尹復。
“汛期來時,這水渠豈不是要變成漢水的第二條河道?我看我們也都不必活”,尹復無奈。
“上個月去荊州時,我見那裡的水渠多是曲形,有個河工解釋說曲形渠在水量大時可減緩水勢,依方才謝兄所言,不若也修成曲形”,若樸提議,主要是為謝世濟解圍,畢竟他們二人於此事上經驗不足。
“你對這些事上倒是很上心”,尹復將圖展開,指向西北,“曲與直暫且不論,西北這有處高地,得挖數十丈才能低於漢江河道,東南處又太過低平,恐泥沙隨水而來,還得考慮日後清淤。”
這,尹復說的全是難處,但若樸並不認為不能解決,她也不賣關子,笑著同尹復說:“西北那兒的高地,其實不難。林彥文那處梨苑內的湖就是引漢江水而來,那湖是活的,經一處深窄的小河道通往漢江。若能借道而過,能方便不少。”
其實尹復已往西北處看過好幾次,也去過梨苑,卻沒想到這上面來,尚在思索,謝世濟卻有些驚奇:“沈姑娘,宜南西北郊我也去過好多次,怎麼沒見到你說的那小河道?”
“那處河道河岸平滑規整,應是林彥文為著調節湖水水位開挖的,河道不長,連著處長滿蘆葦的沼澤地,秋冬季節水草皆枯,只有泥壤還溼潤,見不到水。春夏時,蘆葦太茂密,也發現不了深處的積水,所以很難發現。我前些日子去時,水及小腿,若是雨水再多些,恐怕會更深”,若樸笑著回謝世濟,若不是那日她為避免追趕,一時情急往東南方向去,也發現不了梨苑那地的精妙。
林致和以為她是二十一日從澤地出梨苑,回想那夜他纏著若樸,既是水及小腿,想來是雙腿皆溼,一時之間便有些愧疚。
尹復撫掌而嘆:“林彥文字就是因治水有功擢升知府的,這樣的安排於他而言應是不難。不過,我還想親自去一趟,等三月的農事差不多結束,若樸你可願意?”
“我自然願意”,若樸本想說隨時都可以去,卻又覺有些不妥,“不過我覺得謝兄同我一起去更好,尹父臺不必親自去。”
“為何”,尹復不解。
若樸有些難開口,但她想尹復應不會怪她,歉疚道:“澤藪之地,冬季的老竿還沒腐爛,容易戳穿鞋子,且那處泥重,一旦陷入便得費大力氣才能走出來,如今又有水,恐怕更難走,所以不如謝兄隨我去,由他去實勘繪圖,也是一樣的。”
尹復默然片刻,“原是嫌我年邁,不過我確實老了,已經六十多歲”,但尹復又直起身子,斜著眼看向若樸,“但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你這丫頭,仗著你還年輕,就來嫌我這個老頭?四五十年後,你照樣同我一樣老。難道你能長長久久都這般雙十年華?”
天地良心,若樸真沒嫌他,只是想到他身軀衰老,沒必要跑那一遭,但她也知尹復是為民為公,也打趣他:“父臺罵得對,說不定到我老的時候,連路都走不動。父臺為求萬無一失的話,當然可一同去,只是蘆葦深處由我與謝兄前去探查便好,畢竟尹父臺你還得主持大局,論起其他的事項,我們都不如你熟悉。”
尹復那句話,林致和不愛聽,立馬找補:“父臺方才說的話岔了,年齡自會老,但這人心怎就不能長長久久雙十年華?須知,還有返老還童之說。”
尹復聽林致和說完方覺不妥,雖然他心中沒有咒若樸早夭之想,但這樣的心思一旦起來,亦覺愧疚後悔,“致和啊,難怪你年紀輕輕已是監察御史,而我年到六十多也不過是個知縣,我在說話上便不如你。”
這幾人都笑起來,尹復又道:“若樸,我方才言語,你莫要見怪。”
“父臺直性直言,我為何怪罪,我便是想著長長久久雙十年華,又有何不可?”
尹復不敢再接話,重又提起工事,“這還只是開頭而已,沒個一年半載,水渠見不到影,還需請河工來商討具體工程,算好所需費用,籌措錢財。我如今已是土埋半截,能還做成一兩件事,也算死而無憾。”
尹復原先的鋪墊和這些難處,其實也有些刻意,他想博林致和同情,得他相助,後續也能順利些。
林致和也知道他這心思,不說是否同情他,這件事也勢在必行,也並非為宜南這一個縣,如能籌措起資金,漢江沿岸可統籌動工。
想罷,林致和才開口回尹復:“父臺有蒼松仙鶴相依,仙壽可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