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著若樸與李毅在枝江曾下船休整,為免他猝然而至教一干官吏們不好辦事,李毅已提前去信陳繼古,強調如今只是途徑荊州而已,無需興師動眾,今日果只有陳繼古一人來。
“殿下”,陳繼古向前深揖,“殿下一路辛勞,臣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李毅忙扶住他:“繼古兄,你我二人還如此前那般相稱不必多禮,有幸得繼古兄在此相迎,喜不自勝。”
陳繼古見李毅面上風塵,與若樸一般身著粗布衣裳,滿頭烏髮亦只用支細竹簪挽住,微微隆起的竹節並未磨平,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風塵難慰,臣下難為,他只能抬眼望向若樸,也不肯開口說話。
“陳先生,林御史與我一路上已將手中銀錢用盡,如今已有一天不曾用過飯,若先生手中有錢,我想喝口茶”,若樸並未忽略他的求救。
她不稱呼李毅的身份,也不稱呼陳繼古的官職,陳繼古也樂得少些規矩,只這處渡口離荊州城遠,他鮮少來此,也不知這附近是否有什麼酒樓食肆,打趣道:“好學生,為師不知你想喝什麼茶,你自選一處,我付錢便是。”
“我還要吃飯,不知你二人是要與我同去,還是在此寒暄”,若樸朝陳繼古投去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解救他一次,喝點茶也不過分罷。
陳繼古忙又介面道:“我還有一事未稟明。”
李毅:“繼古兄請講。”
“太子殿下已應聖上之諭從南都回往北都”,陳繼古此刻也望著李毅,他微動的唇角是喜麼,若樸也瞧不清楚。
李毅語氣平靜:“多謝繼古兄告知,不知繼古兄可有收到我從枝江發來的信?”
信是早收到的,不然陳繼古怎會知道今日在這處等,只是那信上說的事,他毫無辦法,“臣已收到,亦同我夫人說過,不過夫人那處我做不得主,夫人只說全憑她自個意思。”
若樸不知他二人所論何事,也無意探究,只道:“前方江岸高處有面空酒旗,想必是有爿店,我先去叫茶,還請先生晚些時候過去替學生付錢。”
若樸說罷便走,留他二人面面相覷。
“繼古兄,還請你多費心”,李毅見她隨江流往東走遠,才又開口與陳繼古相商。
說實在的,李毅央他作媒,他拿什麼來拒絕,“還請殿下待我先去探探她的口風,若是她應下,我定無二話。”
若是她不應的,誰能奈何?須知姻緣天定,人意勉強不得。
“嗯,多謝繼古兄,我們也早些往那店裡去,莫讓若樸等得著急。”
陳繼古瞧著李毅逆著日光往東去,背影落在江流裡隨波悠悠,再來不及說些別的,只能拔腿跟上。
“你們來得正好”,若樸已為他二人斟好茶水,“現下不是飯時,店中只有些小食,倒是可以先用著。”
若樸揀的是個臨江的位置,李毅甫一進店便見她憑窗而笑,夏江盈溢瀲灩,波光明耀,他忽得羞於答話,雖也飢餓了一日,此刻竟覺無心飲食,只愣坐於東側,輕輕摩挲著土陶杯,杯壁還有些溫度,與他近日來所感受到的一般無二,像這夏日的江風,擁著荷葉蓮花的清芬,摟著菖蒲白芷的幽芳,搔得人心頭髮癢。
“咳咳”,陳繼古想了一路,總算想出個開場白,“今日天氣不錯。”
若樸並不接話,陳繼古也覺有些生硬,本欲再開口,卻被李毅截住話頭,“風嫋晴絲【1】,果然晴盛。”
陳繼古深吸口氣,什麼晴絲、晴盛,分明就是情絲、情盛,他是不是不必再開口?
說實在的,他已想一人騎馬先回府衙,今日不逢朔晦,也不是休沐日,他完全有理由迴轉荊州府,只是、只是,就看在那兩萬五千兩銀子的份上罷,畢竟他陳繼古來都來了。
“若樸,我的好學生,你怎麼不說話”,陳繼古本等著若樸吐露些字句,但她一味飲茶,並無隻言片語,他陳繼古也只能腆著臉求著她開口。
“先生在上,今日果然好天氣,學生受教也”,若樸端坐,真如學生一般翹首以待師長尊言。
“哈哈”,陳繼古尷尬發笑,捧起陶杯走至窗前眺望遠處,思索著下一個話題,“只恨袖無青蛇,不能越洞庭,吾願三入岳陽城,卻不知有緣人在何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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