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今日犯了三忌”,若樸語帶自嘲,她雖想賭氣復飲一杯,但自覺酒意燒心,艾草白芷的芳辛令她身熱,只得作罷。
陳繼古見她用眼望著酒壺,卻未持杯來斟,心中想笑但又不好發作,只淡淡道:“看來我的學生未醉,還知道自己不能飲,如是醉了恐你要捧著酒壺不肯放手。”
若樸這會真不願與他說話,她拿他當老師,他哪裡有師長的樣,為何李毅一提,他便應許來此勸她,她默默起身又至窗邊,沐於江風之中,尚能冷淡下心神。
“日頭漸漸西落,江風不比午後那會”,李毅已擋在她身前,唯恐她發汗後突遭冷風害上病。
朱霞殘照,若樸與李毅的雙影掩映其中,江風自西而來,再未停息,將二人碎髮卷在一處,任由窗外酒旗拍拂。
“好學生,夏日雖長,但今日二十七,夜裡只有殘月,我們還是快些吃完往荊州府去罷”,三人俱飲了酒,俗話說酒後不上馬,只今日實屬無奈,陳繼古亦只能著他二人早些出發,莫趕夜路。
飯畢,周方易又來桌前問菜適口否,茶甘甜否,陳繼古代他二人一一答過,卻還有個疑問,“店家酒旗上為何無名?”
周方易恭恭敬敬答話:“回陳先生的話,我這店開了好幾年,一直說要取個名字來,只我思前想後也沒琢磨出個好名兒,三位都是讀書人,可有什麼名?”
斜陽西沉入江,若樸見此忽有所感,“春水渡傍渡,夕陽山外山【4】。掌櫃這店可眺落照與遠處山影,亦有渡口碼頭,不如就叫渡傍渡酒家。”
此名既關切他店之地利,又是前人所作有些古意,周方易欣然應承道:“好名好名,果真有師必有徒,只是我只聽說過第二句,從來不知前句,不知這二句是誰所寫?”
若樸講過,周方易卻又央求她,“不知沈姑娘可喝得慣我那酒,還請沈姑娘也為我那酒想個名罷。”
春潮泛起桃花時釀的酒,除了今日這無名酒,還有林彥文那處的玉露醉,感懷漸深漸沉,若樸牽出個笑:“‘沅有芷兮澧有蘭’【5】,掌櫃的酒中有白芷,又需擇春日而釀,我有意取個芳芷春的名兒,不知掌櫃意下如何?”
周方易拊掌大笑:“好名好名,我小女名中有個芳字,芳芷春這名豈不妙極?”
但周方易還不肯放他們走,“我雖然也認得幾個字,但我寫出來的字並不好看,若是三位有空的,能否撥冗為我寫幅酒旗,再在木牌上留下芳芷春的酒名?今日的茶酒飯食一概不收錢。”
“哈哈哈,周掌櫃,你算是找對人”,陳繼古倒不是捨不得這一頓飯錢,沈若樸起的名,他李毅焉有不應的道理?
磨墨提筆,落款北都李毅,並未用章,周方易見此龍虎筆勢連聲驚歎,這頓飯請得不虧。
“一碼歸一碼,今日我為我學生與北都來的貴客接風洗塵,我既未取名也未費筆墨,飯錢還是得付”,說罷,陳繼古取出一錢銀子置於桌上。
周方易卻不肯依,幾番推辭,他只好繞回後廚抱出壇酒,“沈姑娘、李公子,我無以為贈,若你二人不棄,這壇酒權做報酬。”
再不能推拒,李毅抱酒而去,縛酒不得載人,載人不能馱酒,幾經嘗試,若樸問陳繼古:“陳先生,我們若牽馬入城,需多少工夫?”
“不多不少,約莫一個時辰”,陳繼古捻捻鬍鬚,“好學生,你酒醒了麼,若是你還沒醒,我們便走回去。”
“我沒醉”,若樸她真的沒醉,那陣江風已讓她清醒。
陳繼古大笑:“百年渾似醉【6】,醉這一時半會又何妨,我看吶,你還是不要不承認。”
若樸瞥了眼李毅,復又睨著陳繼古道:“陳先生你說我醉酒,但你也飲過不少,你怎麼篤定不是你醉而是我醉呢?”
李毅知她近日腿腳痠麻,忙開口道:“人麼不是醒便是醉,我看若樸你今夜與繼古兄爭不出來是非對錯,醒也好,醉也罷,這些日子腿腳勞累,你先騎馬入城便好,我不久即至。”
“且慢”,陳繼古繞著若樸踱步三圈,若有所思般開口,“我得仔細看清楚些你的樣貌,我瞧你不是我的好學生沈若樸。”
沈、李皆不知陳繼古賣的什麼關子,若樸並不發話,李毅問他:“不知繼古兄何意?”
“我這年紀大了便記性差,但我那好學生沈若樸卻有好記性,我不過略提過土場隔水取土不易,她嗣後便寫信於我,說是江上老船工有個法子,需設幾條船首尾相應魚貫出入,不致人力疲費。如今你同那周方易說話,忽地將沈若樸這名改做沈良梓,又連句話都說不完整,你果真還是我學生?”
李毅聽陳繼古這句,心頭又熱,手心發汗拿不穩韁繩,他何嘗不知,只是不敢問。
”?整完說沒句一哪,哦“,古繼陳著地斜斜是仍樸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