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完結】》第114頁 若是那主官非要羞辱於她(1)

作者:厚方·6小時前

“若是那主官非要羞辱於她,我們這些人走開不看便是。要知上古炎黃之時,我們這些人本也是不穿衣服的……”

倒是伶牙俐齒,不過一階下囚作窮鼠齧狸【5】之態罷了,江越益不與她爭口舌長短,直接吩咐道:“左右,除去她的衣服。”

那兩個小卒才放下大荊條便得此令,卻遲遲不肯動作,江越益不由有些惱怒,此行著實匆忙,只帶來幾十親衛,吏卒都是陸寧府現成的,現下竟是指揮不動。

尹復等幾人也不吱聲,使喚不動的理由顯而易見,這樣荒唐的命令,誰來執行?

夏瑞瞧著這出鬧劇,出言勸解道:“江布政使,不如還是先錄問當時情況,再來決獄定罪罷。”

“沈若樸,我再問你,你說是林彥文自戕,有何人、何事、何物能證?”

“滿倉糧食盡皆黴爛,他林彥文問心有愧,這是物證;四品知府的官服上並無刃口,是林彥文自行解衣撕扯,此事可證他自傷其身。至於人證,布政使大可一問那日在場之人,我只將劍抵在林彥文胸骨下一寸之處,可他劍傷正中心腔,並無斜切刃口,若是我發力刺入,刃傷不會在心口處。”

“你得知林彥文監守自盜,將新糧換做陳米,因此義憤殺人,你只需回答我是與不是。”

“不是。”

“人證物證及兇器俱在,如何不是?”

若樸並不回答,只反問道:“人證物證何在?”

“傳證人唐芝橋、呂爻、蘇德福,著仵作方遠志攜兇器及林彥文死前所著官服前來。”

“唐芝橋,你乃陸寧府兵房主事,你且說說廿日上午是何情況?”

喬威還在陸寧時,叮囑他前事不可透露,如今喬威是真有罪還是去做了代罪羊,唐芝橋是一頭霧水,但好在他此前不曾得過任何好處,昨日江越益喚他問話時承諾過幾句,前事與這事都不干他事,他不過是說句話而已,那沈若樸也不會死,今日見她也不過腳邊有些血跡而已未受磋磨,便也卸下心上包袱。

聽那喬威開口道:“那日林知府吩咐我等清點人手前去東倉等候,但也沒說要等什麼。約莫辰正時,沈若樸拿著柄傘便來東倉,與林知府說過幾句就進了耳房,不過一刻,沈若樸的劍就抵在林知府胸前。因林知府吩咐我們不得上前,是故我們也只能勉強維持秩序。當時人實在太多,我看到那劍往林知府皮肉中去時,阻止不得。再後來便是林知府血流一地,沈若樸自行開倉,倉中的米……”

“呂爻,你且說說林彥文臨死前說過些什麼?”

呂爻麼,是個上無老下無小的打漁人,只今年一絲絲雨也難得,他這幾個月來靠打零工為生,昨兒夜裡,有個官府模樣的人提著些熔鑄過的銀子去找他,教他今日如何說話。

他呂爻麼,拿到那銀子便摸黑藏到江岸淺灘處一個隱蔽的護子魚【6】洞裡,心中早就盤算好錢可收話不能變,無事便能白得十兩白銀,有事也就有事,孤家寡人一個怕什麼。

因此,他抖抖身上的灰,開口道:“回江大人的話,那日小的站得近,但也聽得不太真切,我記得是什麼‘七梨七梨’,‘怪我’之類的話,想來是林府臺生前愛吃梨子,死前想吃個梨兒罷,只今年雨水太少太少,梨果都長不起來。”

圍觀的人因這句話鬨堂大笑,江越益被這句話噎得喉間發哽,甘英安排的人到底沒將事情辦好,江越益冷冷道:“呂爻,你這證詞上寫著林知府臨死前說‘未負聖令,朝廷自不會怪罪於我’,有手押在上,怎地今日要翻供?”

這,呂爻仔細想過,官府問話畫押那日,他真沒說過這句話,況且那林彥文說的必然不是這話,“江大人在上,請聽小的說來,許是小的廿日那一場事情嚇到,記混了,小的前一日聽說書先生講伍相過昭關【7】之事,說書的嘆過幾句類似的話。小的今日記得很清楚,林府臺遭劍刺傷後不曾說過朝廷二字,何況小的也曉得,人死前唸的都是妻女幼兒孃親老子的,這林府臺連倉裡的糧都管不住,哪還會念著朝廷呢?”

呂爻所說句句都是心裡話,但江越益並不愛聽,當庭翻供,他如今真要打,倘若那夏瑞再攔,他定是不依。

江越益高坐方椅,開口道:“呂爻此人言辭多變,無故翻供,書吏寫明事由,左右笞其二十。”

夏瑞果真開口阻攔,“這句於罪之出入【8】無礙,倒是可以免打。”

但江越益這會已懶得聽,“與我打。”

左右取來小荊條,褪其衣褲,二十下,不多不少,力度不重,有幾根血痕,待呂爻繫好腰中麻布,便撞見若樸望著他的眼神,呂爻經這一遭打心中反倒舒坦,那十兩銀子是這二十下打換來的,他可沒辜負誰,也坦蕩回望若樸,臉上帶著些笑意退立一旁。

江越益見呂爻在笑,便知這人收了錢不辦事,心道果真刁民,便又喚來蘇德福,“你且說說廿日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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