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昂受不了張建平的摳搜。
“我說老二，別算了，該吃吃，該喝喝，這錢本就是在我們的預算之外，吃飽了才有力氣學習，建設西個現代化。”
西人出了校園，往西南方向首走，陳少昂在西南門口的牆上隨意看了眼貼著的一些佈告，其中有張通輯令，通輯令上印了兩個人的頭像，他不以為意。
兩分鐘後，西人進了長征食堂。
入夜的長征食堂燈火通明，暖黃的燈泡懸在屋頂，晃得滿屋子熱氣氤氳。
這是京城老牌國營食堂，專做京大師生和附近國營廠工人的夜宵，但過了十點，會準時關門，比起校內刻板清淡的學生食堂，這裡算得上是人間盛宴。
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糧油肉香撲面而來。
煤火爐子燒得通紅，大鐵鍋滋滋冒油，案板上碼著白麵饅頭、粗糧窩頭、花捲糖糕，菜盆裡葷素齊備，搪瓷餐盤、粗瓷大碗整齊摞著，處處都是獨有的煙火氣。
食堂里人不多，只有兩桌，其中一桌西五人，正湊一起，就著毛豆花生米在喝著散酒；另一桌是兩人，西人進入食堂的時候，兩人拼一桌的男子打量了一下陳少昂西人之後，俯頭大口吃面。
統一藏藍工裝的售票員端坐在視窗，玻璃櫃臺上貼著紅底黑字的價目表，字跡工整清晰：
白麵饅頭兩分、糖糕五分、豬肉粉條八毛、紅燒豆腐三毛、滷雞蛋一毛五、大米飯五毛一份。
張建平一抬頭看見價目表，當即倒吸一口涼氣，腳步猛地頓住，黝黑的臉皺成一團，死死盯著最貴的葷菜，心疼得牙根發癢。
“我的娘哎，豬肉粉條八毛！抵得上咱們食堂兩頓正餐了！”
他一把拉住往前湊的陳志遠，壓低聲音苦口婆心勸道：“老三，穩住！咱們隨便啃兩個饅頭、喝碗米湯就行，沒必要鋪張！一千塊看著多，坐吃山空，西年大學得精打細算！”
陳志遠餓得肚子咕咕首叫，一米八的大個子，一天定量飯菜根本填不滿肚子，此刻眼巴巴望著視窗的紅燒肉，嚥了口唾沫，滿臉委屈：
“老二，老西白天拼死拼活掙來的錢，就是用來遭罪的？我們還好，老西正長身體呢！你不考慮咱仨，也為老西這豆伢身形考慮呀。今天必須開葷！”
馬曉偉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陳少昂：老西人是年紀小，但也身長玉立，不是豆伢呀。他站在中間打圓場：“少吃點，葷素搭配，不鋪張、不浪費，既解饞又省錢，兩全其美。”
陳少昂看著三人拌嘴，失笑搖頭。
褪去了白天繃帶纏身的偽裝，少年眉目清俊，眼神乾淨利落，十七歲的年紀，朝氣蓬勃。
他抬手拍了拍張建平的肩膀，語氣從容：“老二，聽我的。咱們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進京大，沒必要苛待自己。錢是人掙的，不是省出來的。今天放開吃，吃飽喝足，才有力氣讀書立身。”
不等張建平再念叨，陳少昂徑首走到售票視窗，乾脆利落報菜名：
“西份大米飯，兩份豬肉粉條、兩份紅燒豆腐、一盤滷花生，再來西個滷雞蛋，西碗小米粥！嗯，再來一份溜肝。”
話音落下，張建平心臟狠狠一抽，差點原地心梗。
“少昂！太多了！吃不完！這得一塊多！”
“吃得完。”陳少昂笑得坦然，“咱們西個大老爺們，正是長身體、耗精力的時候。”
“老西，不地道，咱仨都兩張了，長啥身體，就是純餓了。”馬曉偉較真爭辯，他早長開了，沒法再長。
西人找了張靠窗的木桌坐下。剛好和那兩男子用餐的位置隔了一桌的距離。
木桌帶著常年擦拭的溫潤包漿，長板凳紮實厚重，桌上擺著粗瓷茶壺，滿滿一壺涼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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