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昂見一老一壯色變，心中大震，自己親奶奶一句話，怎惹得這兩人如臨大敵。
“蕙丫頭，什麼事情，我都由得你，這是靈蘭養大的孫子，我無兒無女，現在，少昂不僅是你的親孫子，也是我的親孫子。亢家他肩上擔著，我沒意見。但陳家，門都沒有，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是呀，老姐姐，現如今的局勢，比之二十年前更險，我們幾家，在風高浪急之中下海捕魚，陳家只是拿著魚叉在吆喝，別說讓少昂擔著，只怕，能救陳家的只有少昂了。”
“陳老爺子行事謹慎細微，只觀氣象，不入海，如若……”
“師兄，別說了，誰家的擔子我也不接，我肩上自有自己的擔子要挑，我這西年，只安心學習，有空就回靈蘭草堂問問診，其餘的，一概不理。”
陳少昂少年早慧，又在陳守一白靈蘭身邊耳濡目染了十幾年，蕭澤晏一段話，他哪裡還聽不明白。
陳少昂一步跨至亢蕙身邊。
“奶奶，我的事，我來定，自記事起，爺爺奶奶就教我要有獨立思考的習慣，要我有自己做決斷的能力。所以，我的決定是：爺爺奶奶我認，爸媽棠棠我認，二伯也不錯，我依然姓陳，但那個家，我，不進！”
向陽廳裡一時無人說話。院中連蟬都噤了聲。
棠棠趴在亢蕙肩頭，兩隻手還攥著奶奶領口，聽見哥哥這話，小丫頭也不鬧了，粉腮貼著的確良襯衫，黑多白少的瞳仁轉了轉，忽然湊到奶奶耳邊，用全場都能聽見的氣音說：
“奶奶……哥哥兇起來，好像你。”
亢蕙：“……”
玉愛老人本來一張臉繃得鐵青，聞言到底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又迅速抿回去，拿指節抵著太陽穴：“蕙丫頭，你聽聽——這小子不進陳家，不是慫，是比你當年還橫。你六十了，教出來的孫女一句戳破，你還擰不擰他耳朵？”
亢蕙垂眼，抬手在棠棠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記，力道軟得像拂塵掃過：
“學舌精。”又抬眼看陳少昂，淚痕還在腮邊掛著，鳳目卻重新亮起來，“不進就不進。陳家那扇門，奶奶替你堵著——誰敢拿規矩壓你，先過我這關。”
蕭澤晏聞言大喜，有這兩位老魔女替自己的師弟撐著，哪怕以後陳家出點意外，陳少昂半點牽扯也無，就算有人拿來做文章，誰敢在這兩老人家面前放肆。
把他家拆了就算是微怒了。
“老姐姐，我那套房間讓人收拾一下，明天我就搬過來陪你，東邊那間雜物間，給整整。給咱孫子住。就這樣定了。”
玉愛老人無語地笑了笑。
“這向陽廳，對外是我的家，實際上就是你亢蕙的地，逸毫在的時候，就你指使得多。辦公廳的同志，進門不看我，不看逸豪只看你。只要你住這裡陪我，向陽廳我就做不了主。一個白家大小姐，一個亢家大小姐，兩人就霸道。就你倆把我吃得死死的。”
老夫人說著說著，又陷入了回憶，彷彿回到了許多年前，在這向陽廳的歡樂時光。
……
中午，是在向陽廳用的餐。陳少昂親自下的廚，食材是勤務員去採購回來的，想不到的是，兩位奶奶竟然是口味相同，喜吃辣，口味也重，兩人如孩童般打趣嬉笑，讓陳少昂自失去陳守一白靈蘭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
……
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軌道，大學校園總是寧靜的，充滿活力朝氣的，班長是夏知微，重新選舉定下的，陳少昂年紀最小，沒去競爭班內的一切職務，馬曉偉倒是得了個生活委員的擔子，無它，全年級最老。
京大開放，包容，對於同學搞物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支援也不反對，和其餘國內高校皆然不同，“草堂西傑”除了陳少昂，其餘三人晚飯後都不見了人影，他才十七歲，未成年人，只有看的份。
陳少昂按部就班，宿舍，飯堂，教室，圖書館。每週回一天向陽廳，住一晚，接受亢大小姐，自己親奶奶的“暴虐”，也不知道亢大小姐從哪學來的一身國術，陳少昂哪怕跟陳守一練了十幾年，又揉進了陳家溝太極，但在親奶奶面前仍然不堪一擊，過不了五招。
“你奶奶家當年可是望族大戶，窮文富武，你奶奶從小就極為聰慧，三歲起蒙，也不知跟了什麼師父，聽她說過，是一個鏢師，學的不是陰柔功法，俱是硬橋硬馬的架式，當年守一算是軍中第一人，在她手下，也撐不過十回合。你呀，就慢慢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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