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動作大概還是超出了季遲能夠接受的極限,舌尖略帶驚慌地躲避著。兩根手指在嘴裡掃過一圈,又故意似的勾了勾舌根,喉口一縮一縮,因為羞恥、反胃……又或者一些別的什麼,顫抖得厲害。
涎水混著奶香,勾出來時連著一道淡白的絲,紀寧馨滿意道:“看來是好好嚥下去了,真乖,哥哥。”
季遲捂著嘴,膝蓋發軟,彎腰剋制不住地咳嗽,在一片頭暈目眩中聽見紀寧馨脆脆的笑聲。
這次的笑聲聽起來是真的高興了。
“哥哥。”她捧起他的臉,整個語調都變得非常輕盈,“怎麼吃個藥也能把自己吃得跟小花貓一樣?滿臉都是,我把哥哥洗乾淨吧。”
季遲被拉到椅子邊坐下,紀寧馨一邊胡亂地在他臉上擦,一邊笑眯眯說:“小時候,哥哥也這樣給我洗臉。我那時候可討人厭吧,一刻都不肯閒,還幹什麼都非要哥哥一直抱著我,別人抱都不行,不然就哇哇大哭。”
她把自己說樂了:“就是個熊孩子。”
季遲嘶啞地低聲說:“……你不是。”
“嗯?”
“不討人厭,也不是……熊孩子。”季遲順著紀寧馨給他擦拭的動作輕輕合了下眼,又輕輕睜開,“你是那裡最好的孩子。”
紀寧馨靜靜凝視著季遲的臉,似乎驚訝他在經歷了昨晚後依舊能說出這句“最好的”,身體卻又非常誠實地因此感到高興。
看,正如她瞭解哥哥,所以永遠知道怎樣刺傷他,哥哥也瞭解她,所以永遠知道怎樣取悅她。
但她其實不想這麼輕易就被取悅到,這是個很好的晴天,是大雪後的第一抹陽光,雖然不夠暖,卻一掃之前的陰沉,將天地都照得很明亮,甚至能看見陽光下反射著微光的浮塵。
哥哥也浸在這難得的陽光裡,髮絲被描上淡白的邊。
紀寧馨忽然親暱地貼了貼他的臉頰:“最好的孩子是不是該得到獎勵?”
季遲順著她,低低“嗯”了一聲。
紀寧馨就伸手,指尖暗示性地碰了碰他的嘴唇:“那……去把昨晚扔在床底下的玩具叼來給我,哥哥。”
溫情被打破了,陽光也被打破了,季遲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沒有像昨天那樣應激,彷彿底線已經被踩破一次,再踏上去時,殘存的自尊也就不堪一擊。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神色有幾分悲傷。
“小寶。”季遲輕聲開口,“看哥哥做這樣的事,會讓你開心嗎?”
他的面孔在日光下像是受難的神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被打了右臉後,便又將左臉也伸過來,還擔憂地望著那隻打他的手:“如果想要羞辱報復,會有別的方式,更好更痛的方式。這種事……哥哥是不喜歡,不想碰,不願意碰,但終究是生理現象罷了。真的麻木之後,我能有多少痛苦呢?我的身體難道不會背叛我,反倒感到歡愉嗎?”
他的痛苦,拒絕,掙扎,從來都只來源於那一點罷了。
“可是小寶,哥哥真的不想弄髒你啊。”
房間裡落針可聞,空氣幾乎在寂靜中凝固,紀寧馨終於開口了。
她輕描淡寫地問:“所以,哥哥現在是又覺得可以說教我了?”
季遲包著紗布的手指蜷起,身體裡,彷彿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又開始燃燒,灼灼地要摧毀人的理智。
短暫的寂靜後,季遲低下頭說:“……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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