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醫生報了時間,程宴時眯著眼算了算,將煙徹底掐滅:“一週後,等她把這邊的事情都弄完,安排她檢查。”
他要牢牢握住這把刀的刀柄,刀尖才能永遠向外。
*
山中別墅裡,紀寧馨從藥箱拿出幾瓶沒有標籤的藥,挑挑揀揀湊了一小把,就著水往下嚥。1007在她身邊轉了一圈,在宿主沒有允許的情況下它不能深度檢查宿主的身體狀態,這會兒也不確定她在吃什麼,只大致判斷它家宿主現在的心率有點偏快,而且不齊。1007秉持著良好的服務精神,關切地問:【宿主是生病了嗎?哪裡難受嗎?】
“哦。”紀寧馨隨口笑笑,“我腦子有病。”
1007:【……】
它把關切收了回去。
紀寧馨樂了:“只是些補劑而已,增強免疫力的。”
1007小聲嘀咕:【……宿主我再信你說的話我就是狗!】
紀寧馨笑眯眯:“嘬嘬嘬。”
1007自閉地縮排她的口袋,紀寧馨莞爾,臉上還掛著笑,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住額角微微跳動的青筋,抬眼時,又輕輕拂去滲出的冷汗。
程宴時已經開始疑心了吧,雖然他應該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她。
但這場豪賭的誘惑力實在太大,更何況事情已經開始做了,他的人,錢,資源也都投了出去……沉沒成本是不應該參與決策判斷,但畢竟他是個人,一個極富野心的人。
人,就沒法真正拋開自己已經投入的一切,去完全客觀地看待成敗得失。
她也一樣。
紀寧馨站在原地緩了緩,抬腳走向季遲所在的客臥,打算給他拔了吊瓶的針。
推開門,床上空無一人,吊針垂在床邊,還剩下的一點營養液順著針頭滴下來,沾溼了一小塊地毯。紀寧馨的瞳孔微微一縮,又很快放鬆地擴散。
她走過去,從凌亂的毯子下撈出一隻蜷縮著的小貓。
白的底色,點綴著一些黑色和淡金,長毛沾著些血跡,打著結,像剛從哪個床底下滾出來。小貓閉著眼睛,耳朵彎折又順服地貼在頭頂,一張圓圓的小臉上是明顯的淚痕,從內眼角順著往下,沾溼了臉上的毛……它看上去真像只可憐的小流浪貓了,瘦骨嶙峋,傷痕累累。
但如果仔仔細細地養著,它大概會很漂亮吧,那種令人心頭一顫的漂亮。
紀寧馨把床鋪平整,將小貓重新放到毯子上,自己也爬上去側身躺下,一邊用手指輕輕揉開被眼淚黏在一起的貓毛,一邊很輕地嘀咕:“還好那些東西取下來了,不然小貓肯定會被撐壞的……小貓只能玩一顆小貓鈴鐺……”
小貓不會給她回應,但或許是被本能驅使,蹭了蹭她的手指。
紀寧馨垂下眼睛。
獸人通常不會完全變成貓的形態,很是種很詭譎的思想,雖然獸耳和尾巴帶給他們無與倫比的地位,但完全變成獸卻又是粗鄙的,墮落的,會招人恥笑的,他們自詡高貴,因為他們既不與平庸的人類為伍,也高於毫無理性的野獸。
他們是完美的結合體,他們永遠高抬頭顱,不會有任何一個瞬間的狼狽。
紀寧馨把臉埋在小貓柔軟的毛裡。她聞到血腥味,消毒水的氣味,這兩種氣味讓她覺得有些反胃噁心,但更深處,暖烘烘的小貓味卻又熨帖了她痙攣的胃腸,她深深吸了口氣,吸到滿嘴貓毛。
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卻又笑了。
“哥哥。”紀寧馨輕聲說,“你是有多難過,才變成這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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