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聽到虞臨川破碎的笑聲。
“祝卿,原來你也是會疼的啊。”他指著自己,手指在發抖,“只是不會為了我疼,是嗎?”
祝卿將頭埋在枕頭上,沒有什麼反應,只有被綁縛在一起的手輕輕顫了顫。
虞臨川撥動輪椅的控制桿,輪椅向後退去,他的臉上恢復了他剛剛進來時的那種冰冷,一副很像監察官的表情,他說:“祝醫生,曾經你教會我的第一課,就是在該閉嘴的時候閉嘴,不過我不打算用同樣的方法教你這種事。”
雖然這麼說,但其實除了最開始的那幾天,祝卿後來並沒有真的限制過他說什麼。
至少有一段時間,她其實……對他很好。
虞臨川的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貓大概是個健忘的物種,就好像現在虞臨川已經想不太起被捅開喉嚨,同時被電擊著放置一整晚的痛苦,那個晚上他本以為自己會記住一輩子,然後用最酷烈的手段報復這種痛苦。
“你該是個比我識時務的人,所以你回答我一個字。”虞臨川威脅一般地問,“她,會不會平安出生。”
好像他只需要一個字,一聲“會”,然後他就可以原諒祝卿。
但祝卿說:“……不。”
虞臨川被氣走了,他怕自己再多呆一秒鐘,就會忍不住掐死祝卿再殺了自己。
1007從祝卿的口袋裡飄出來,心有餘悸地貼在她臉頰邊,小聲說:【目標的情緒曲線炸了。】
1007嘆氣道:【太生氣對孕夫不好……】
在宿主要求它找到目標後,1007立馬用非常專業手段定位了目標所在的位置,並給宿主開了即時監控,所以虞臨川的所有計劃部署祝卿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想要躲開實在很容易,只要拒絕這次相親呆在實驗室裡,虞臨川現在還沒有放出自己已經被救的訊息,顯然是打算藏匿在暗中做些小動作,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有足夠的力量帶貓直接突破實驗室的封鎖。
但祝卿走出了實驗室,坐在了那隻林姓小貓的對面,頂著那隻小貓明顯心虛的表情接過他遞來的茶,在明知裡面被下了藥的情況下,垂眸慢慢把那杯茶喝了下去。
那一刻1007覺得,宿主對目標絕不是毫無感情,只是這種感情被許多東西糾纏著,1007看不到全貌,也辨不清裡面究竟都有些什麼。
1007:【說實話,宿主,我覺得您哪怕只是告訴目標您是自願被帶來這裡的,目標都不至於會這麼生氣。如果您跟他解釋清楚一切,告訴他您不是因為孩子沒用了所以才要打掉,是為了他的安全……】
那目標大概立刻就只剩下心疼了。
畢竟,他早就非常非常地心疼她,在他自己尚且被作為實驗體囚禁的時候。
但祝卿將頭埋在枕頭裡,輕輕搖了搖。
“這種說法太卑鄙了。”她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強迫了他,毀掉了他,還要他對加害者感激涕零……1007,這太卑鄙了。他還是不會願意打掉孩子,只有我被寬恕了而已。”
但她是不配得到寬恕的,加害者就是加害者。
祝卿寧願他更恨自己一點,他從一開始就應該只是恨她,然後恨屋及烏地恨上肚子裡的胎兒,最後在胎兒終於被殺死時只覺得痛快,沒有一絲傷懷。
中間錯了,她不知道哪裡錯了。
或許是不該說那麼多話,或許是不該放任自己親吻他,或許是……
即使恨了那麼多年,再次見到虞臨川,她依舊覺得他身上有陽光。
*
祝卿數著自己的脈搏,判斷大約過去了一個小時,虞臨川再次回到這個房間,臉上已經看不出摔門離開時憤怒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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