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也生一個吧……小少爺……”
*
寒潮過後,氣溫驟降,天氣預報說不久將有大雪。
姜柳亦的小提琴被安排在大雪之前,表演規格一升再升,到最後幾乎真的被安排成了一場小型音樂會,除了姜柳亦本人之外,還邀請了大量獄外的音樂家。
負責組織音樂會的獄警雖然早早得到命令,儘量配合姜柳亦的一切要求,但對這種越來越冗雜的人員結構還是一度心裡沒底。他們沒敢直接問鍾熄,最後還是求助方凝,方凝看過後也覺得荒唐,幾度猶豫後還是向鍾熄彙報。
重點在於出入人員和車輛實在太多太雜了。
“而且允許囚犯去看音樂會也就意味著,那些外來人員和囚犯是可以共處一個空間的,這種情況安保很難保證。”方凝幾乎想把她的否決意見拍在鍾熄的辦公桌上,“我說句難聽的獄長,要是有囚犯在那天藏在演出人員的樂器箱車廂裡,又或者搞個什麼偷樑換柱跟樂團某個人交換衣服偷偷越獄,我們都很難查!”
鍾熄安安靜靜聽了方凝的長篇大論,最後只平靜地給了一個離譜的結論:“音樂會那天,讓所有獄警也去聽吧。”
方凝瞠目結舌:“什……什麼?”
獄警都去聽音樂會,那誰來做安保?
鍾熄低頭改著鬱然新做的試卷,睫毛低垂,在冰藍的瞳仁上投出一小塊陰影。
“都去聽聽吧,你們和那些囚犯一樣,也都在這裡被困了太久了。”鍾熄打好分數,看著卷頭那個鮮紅的“100”,眼眶忽然酸澀。
他閉上眼,緩緩撥出一口氣:“我已經決定了,你們執行就好。”
方凝無話可說,只好轉頭就走。
於是音樂會當天,前來和姜柳亦一起表演的樂團成員帶著大箱小箱的樂器乘車進入黑曜石監獄,整個監獄熱鬧非凡。黑曜石監獄收拾出了許久不用的禮堂,獄警們給鍾熄安排了視野最好的座位,鍾熄到得很早,沉默地看著那兩張緊緊挨在一起的椅子。
那片刻的等待近乎煎熬,當鍾熄看見和囚犯們一起入場,又頂著囚犯們震驚的目光和獄警們瞭然的笑意穿過禮堂鋪開的紅毯,向他走過來的鬱然時,心臟幾乎在一瞬間融化了。
至少……
至少這一刻,她來了。
鬱然懷裡揣著什麼,囚服裡鼓鼓囊囊,她走到他身邊,笑吟吟地說:“長官,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坐在您身邊和您一起享受這段時間嗎?”
鍾熄眼圈發熱,他別開臉,神色依舊是冷淡的,掩蓋了聲音中的微顫:“坐吧。”
鬱然就悄悄勾了下他的小指,壓低聲音:“遵命,寶貝。”
禮堂很快被坐得水洩不通,但當姜柳亦穿著囚服,站在一眾穿著禮服的樂手前方,緩緩拉動小提琴時,整個禮堂竟然就這麼靜了下來,只剩下音樂和呼吸交融著緩緩流淌。
鍾熄望著舞臺,感受到身側來自鬱然的視線。令人心醉的樂聲中,她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他,好像要把他裝進眼睛裡。
等到最後一曲,鍾熄忽然輕輕開口:“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邂逅》。作曲家認為,邂逅是一種命運,命運告訴你,那個與你擦肩而過的,是你生命裡獨一無二的風景。”
“但等到他晚年,妻子去世後,他又改變了想法。擦肩而過的不是‘邂逅’,是‘錯過’。所以他重新編曲,後來這支曲子就常常被用在婚禮上,因為最好的邂逅,該是走向了永恆的。”
鬱然發出輕柔的笑聲,目光依舊沒有從他的臉上離開:“小姜倒是挺會挑曲子的。”
“……是。”鍾熄微微抬著下巴,“是首好曲子。”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姜柳亦放下小提琴,和樂手一起向聽眾鞠躬,又過了數分鐘,囚犯們才開始離開,嘈雜漸漸淹沒了琴聲的餘韻。鍾熄依舊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視地看著舞臺,感受到身側鬱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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