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沒有看他一眼。
她徑直走向假公主,伸手將對方扶下馬。
而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面目可憎的贗品,順勢嬌弱地倚在她身上,做出一副不勝勞累的樣子,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給她,兩人連體嬰似的走進了宮殿大門。
看都沒看他一眼。
來的路上,他想過很多,心裡既害怕又期待、既忐忑又緊張,一顆心七上八下,滿腦子想的都是她會如何對他。
丘位元的鉛箭會讓人心中的愛慾之火瞬間熄滅,甚至由愛生恨,對愛情產生極端厭惡,即使先前有所愛之人也無法重拾愛意,反而會將對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對那人恨之入骨。
他痛恨自己的軟弱無力,在多琳將鉛箭射入她的心臟時,無法及時出手阻止。
但心中悄悄又生出了一股隱秘的期待——
如果中了鉛箭之後的她,痛恨起他來……那麼這是否意味著:即使他做過那麼多令她厭惡的事,她還是愛著他?
他所渴求的,就是這樣極致的偏愛啊!戀人的心傾斜得像西西弗斯腳下陡峭的山坡,令他只能日夜不停地將巨石推上山頂,又任由巨石滾落山坡,日復一日,徒勞無功。
若她的心的確是那山坡,那即使讓他站在山腳下,被隆隆滾落的巨石砸死,他也甘之如飴。
他追求的,正是這種毫無底線的愛。就算他是個作惡多端的混帳,就算他是個虛偽至極的墮天使,就算他曾經強迫於她——只要她愛他,他便自覺得到了無上的救贖。
……然而她並沒有中箭。
當她高高舉起手,向他展示掌心中攥著的鉛箭頭時,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之餘,他竟變態地感到了一絲失落。
對於她沒有被鉛箭射中的失落。
她不會受鉛箭影響心智、左右情緒,這當然是件好事。
可他也無從得知,她是否仍然愛他。
愛這樣自私自利、道德淪喪的他。
但他已經失格失貞,被曾經一心侍奉的上帝所拋棄,不能再被她拋棄了。
想到這兒,塞繆爾抬起頭,綠瞳死死瞪著那兩人連體嬰般離去的背影,眼裡燃燒著鬼火般的憤怒與森寒,卻因此錯失了她恍惚一瞬的表情。
——幾分鐘前,瑞貝卡靠近那匹傳說中會講人話的神馬、準備接下假公主時,神情的確空白了一瞬。
她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殘留在馬鞍和韁繩上那一絲淡淡的玫瑰香氣。
甜潤、甘冽,回味綿長。
她對此已經很熟悉,是塞繆爾身上一貫的氣味。想來是他被侍女趕下馬前,留在馬身上的。
但關鍵在於,她終於知道這股氣味是從何而來的了。
是她種的那些大片大片的紅玫瑰,製出的香水氣味。
少年模樣的塞繆爾曾說,她做的香水、香皂、香薰、精油,他們就算花上五百年也用不完,勸她不要再繼續種植玫瑰花。
但當時全身心沉浸在種植的樂趣中的瑞貝卡,顯然聽不進任何勸告。即使他曾嚴正宣告,自己不會為她分擔消耗這些東西的重任,她也把這話當成了耳邊風,樂此不疲地經營自己的園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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