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完結】》第34頁 唔(2)

成楠走過去，倚著門框往裡一看，懵了：“你收拾行李幹嘛？要走啊？這次去哪兒？”

成桐回來的時候行李不多，倒是在家這段時間七七八八買了不少東西，都是逛街的時候隨手買的，她正在思考哪些值得她不辭辛苦隨身帶著滿世界到處跑。

“剛收到了一個合作意向，對方正好要在上海中轉兩天，我得過去敲定下來正式的合作，把合同簽了。”成桐往行李箱裡扔了一個粉灰色的鼴鼠玩偶，成楠瞧見不禁一噎：“不是，去上海高鐵也就兩三個小時吧，你當天來回都行，至於把它都帶上嗎？”成楠無語地指著箱子裡的小玩意兒問道。

成桐從衣櫃後探出頭看向成楠，想了想說：“……老頭兒不是在上海嗎，我順道去看看他，然後就直接飛倫敦了。你……”

一瞬間，成楠臉上的表情褪得乾乾淨淨，他生厭地低下頭，不發一言轉身去了客廳，懨懨地在沙發上坐下，抱著胳膊悶不吭聲。

成桐撓撓眉頭，隨後關上衣櫃門，跟著走了出來。

“哎，坐過去點兒，給我讓個位置。”

成楠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成桐，額前頭髮擋住的緊皺的眉心很用力才鬆開，他收好自己的情緒，像平常一樣跟她插科打諢，“沙發這麼大，幹嘛非得挨著我。”

嘴上嘟囔著，卻很聽話地朝旁邊挪過去，把扶手邊最舒服的位置讓給成桐。

成桐呼嚕了一把成楠的頭髮，笑著說：“咱倆感情也好呀，難道就許小白挨著你。”

成楠忍了忍，嘴角還是情不自禁彎了一下，眼尾一掃他姐，“嘁”了一聲。

成桐見他笑了，心下稍松，胳膊一橫想攬住他的肩膀，奈何弟弟再是弟弟也是個肩寬體闊的成年男人，這動作有點費勁，她悻悻收回來點，只搭著他半邊肩膀，用盡畢生的溫柔輕聲說：“親愛的弟弟，跟姐姐聊聊？”

成楠心下了然，不太樂意地斜覷她一眼。可對上成桐一雙明亮的眼睛，便不由得心一軟，點點頭拖著尾調侃道：“您請賜教吧。”

成桐嘿笑一聲，就說道：“你看哈，我們的爸爸媽媽雖然陪伴我們的時間非常短，但是我們的生活並沒有因此受到嚴重的影響是不是？某種程度來說，我們的生活質量相比很多同齡人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我們正常的完成了學業，正常的長大成人，正常的成為一個普通人，跟所有健全家庭的孩子們並沒有什麼區別，是不是？”

成楠安靜地靠著沙發，安靜地被姐姐半抱著，安靜地聽她難得柔聲細語。

他笑了笑，對成桐輕輕點了下頭。

成桐又伸手呼嚕了把成楠的後腦勺，接著說：“小孩子嘛，生來是要依賴家長的，不管是物質還是感情，都要從父母那裡獲得，一旦斷了供，搞不好就是一輩子都無法再填補的缺乏。但是話又說回來，即便父母陪在身邊長大，也未必就能供給充足的安全感。尤其我們父母那個年代，終其一生能把自己一輩子活明白的寥寥無幾……甚至，他們對自己人生的決定權和參與感都不一定能排進前三……沒有機會開啟自我的人，能往外提供的有質量的關愛肯定是有限的。從這個角度來說，發覺到這一點的我們，是不是可以試著不再從他們身上汲取些什麼，也儘量不再去苛責他們呢？”

“我們的爸爸媽媽按照現在子女的需求來看一定是有許多的不足，尤其是成老頭兒，財富積累的同時心性沒有同步增長，為人夫為人父都不合格，這我都知道。可是小朋友，如果你真的長大了，就要能分辨，你付出愛，最好不要以受到等價的愛為前提，否則一輩子這麼短，你得花不少時間在清算上，無形中就把自己搞成了一個左手進水右手出的容器。”

“要知道容器的容量是有限的，進水多了會承載不來，出水快了一下子就把自己掏乾淨了，總是要靠艱難地維持收支平衡才能抽空體會到幸福的感覺，聽著都累。別這麼做，聽到沒？”

成楠眼底氳出了一線不明顯的水汽，他快眨了兩下，睫毛被髮梢戳到有些癢，就又伸手揉了揉。成桐故作嫌棄地“哎喲”了聲，手指捏著他下巴上的軟肉把他臉掰起來，“弄啥嘞，真是小朋友啊，就哭了？”

“沒有！”成楠噘著嘴掙開她手奪回自己的臉，沒兩秒又慢騰騰轉回去，問道：“你一點都……不恨成繼揚嗎？”

成桐輕嘆了一下，說：“要是我現在過得不好……那我也說不好。但是太幸運了，從小到大沒怎麼吃過苦，有什麼問題當下也就解決了，沒有恨生長的空間啊。你不是嗎？”

“我……”

話在嘴裡轉了一圈，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然後鼓著嘴恨恨地說：“我小時候因為他被人罵過！到現在我都記著呢！我才不去看他！”

成桐：“……”

“白瞎我跟你說這麼半天，長不大的玩意兒！”成桐擰了下他的耳朵，一臉蛋疼地拿眼斜他。

成楠摸著自己被揪疼的耳朵，兀自癟著嘴不說話。

成桐又嘆了口氣，然後放棄了似的擺擺手道：“行吧，隨你，不想去就不去。我跟你說這麼多也不是要你突然跟他父子情深起來，只是告訴你，無論他是好是壞，都不必影響你的人生。不用愛他，也不用恨他，你有自己該做的事情。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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