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羿白他爸最初也只是她用來獲得這個城市戶口的跳板,他們的結合沒有感情,陳薇無心也無力去相信什麼日久生情。
但老天爺偏愛起某個人來,真是沒有道理。徐明那個人,活得像個神仙。
參加首次高考的人誰都奔著首都去了,他拿著名列前茅的成績卻留在了老家,笑著說建設小家也是建設國家。大學從入學開始就不斷有橄欖枝等著落在他頭上,許多同學早早就錨定了金字塔尖,他卻樂呵呵地去參了軍,寄回家的薪水比其他同學微薄多了。年紀到了,他各方面資質都拔尖,提幹卻提去了消防系統,他興高采烈地回家說以後這一片的安居樂業就交給他了。
組織安排集體相親,別的座上兩個人都含蓄羞澀彬彬有禮,他的對面坐了個冷若冰霜的數學老師。等雙邊領導發表完講話退場,那數學老師開口就是“我需要靠結婚落戶,這是我來參加相親的唯一目的,但其他的我一概不談,能接受明天就去領證。”
回去後他一夜沒睡,輾轉反側想的卻是要是落不了戶,人家一個外地來的同志怕是日子不好過,連住恐怕都有問題。
領完證,給陳老師安排妥住宅,他把自己一沓證件存款票根留下來,自己收拾了行李住進隊裡宿舍,陳薇不寫信進來,他就真一次沒進過那個屋子。
陳薇好奇他的腦部結構是不是與常人不同,被佔了便宜是腦子缺弦看不出來,還是腦子缺弦裝無所謂,“我明擺著利用你,你不生我氣?”
他扒飯的動作一頓,完了氣人道:“生氣對身體不好。”
陳薇嘲弄一笑:“顧左右而言他,說到底心裡還是介意的吧。快新世紀了,捨己為人那一套也該過時了。”
徐明不緊不慢地挑乾淨碗裡最後一粒米,筷子規整地擱在碗上,坦蕩地回視陳薇帶刺的目光,說:“那我介意,所以這不是奉獻,你記著你欠我一個人情。”
陳薇:“…………?”
許是陳薇擰眉抿嘴忍氣吞聲的表情少見的生動,他站起來收拾碗筷的時候沒忍住笑了一下,於是被勒令夏天結束前不許回家。
本來該沒什麼的,雖然才初春,他們領證後他也就回去過一兩回,不該覺得難熬的。可那個生動的瞬間表情卻讓他魂牽夢縈,他反思是自己思想不端見色起意,然而主席語錄天天放在枕頭上也沒用了。
沒忍住,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悄悄溜進家門,摸黑想進房間看一眼,不防身後突然撞上來個人,他差點使了個過肩摔,把人提起來手感不對才生生卸了力道。陌生的觸感讓他手足無措,一時不察被人撞上牆抵著,濃郁的酒香隨之撲了過來。
十個月後,徐羿白出生。徐明妻兒在側,總說自己也太幸運了。
“媽,您怪我爸嗎?”徐羿白問。
陳薇轉頭看向他,過了數秒之後,才開口道:“不怪,他雖然只給了我短短八年,但他離開後的每一天我都還是安穩充盈的。羿白,現在這成了你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你也離開了,小楠能自己好好活著嗎?你給他的時光,往後不要成為他痛苦的來源,你們兩個,都做好這樣的準備了嗎?”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徐羿白只來得及去對門看一眼還睡著的成楠就出發歸隊了,九點鐘要整裝待發,他得在那之前做完準備。
昨天信誓旦旦說要六點叫成楠起床,但陳薇到底還是又寬限了一個小時,等太陽透亮了她才去對門。好在成楠已經在醒盹了,見到她立馬哼哼唧唧說全身跟鏽住了一樣,哪哪都咔咔響。
“徐羿白這麼早就走了啊?”成楠終於清爽地坐下吃早餐了,可餐桌上只有兩個人。
“六點多就走了。這一點你要向他學習,早睡早起,作息規律,你看他從小就沒用上過鬧鐘,羨慕不?”陳薇道。
成楠連聲嘖嘆,“服!打敗全國百分之九十九同齡人。”
吃飽喝足收拾完,成楠伸展了下手臂,他已經疏於鍛鍊很久了,感覺胳膊肉沒之前緊緻了。瞄到陽臺上徐羿白的健身區,他吸吸鼻子,跟陳薇招呼了句:“我回去換個衣服,一會兒來玩玩徐羿白的那些傢伙。”
說完興致勃勃地跑了,陳薇滑下眼鏡看一眼他的背影,笑了笑。
回來的這幾步路,成楠意思意思甩甩胳膊轉轉腕就當熱身了。站到引體向上器械前,他兩掌互相搓了搓,信心十足地把上杆、勾住腿……三個,極限。
成楠:“……”
沒多大會兒,陳薇從試卷堆裡抬起頭來,眼看著成楠憋了滿臉紅但一絲汗沒出就從陽臺進來,順手把門還給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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