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楠聽了兩秒耳邊的忙音,意外地看向回到主螢幕的手機,半晌唏噓道:“見鬼了。”
已經是深夜了,徐羿白這個點還沒回來的話大機率今晚就不回了。
成楠給他留言說了明天要跟曹冰見面的事,但訊息發過去已經快兩個小時還沒收到回覆。他抱著手機在床上來回翻滾,手指無意識地上下重新整理聊天介面,腦子裡慢慢琢磨起曹冰電話裡說的那番話……
所以曹冰的叔叔應該是在水利局裡任職,既然是要避嫌的程度,說明職位之類的應該不會低,那曹冰參與這件事的程度可能比他原先猜測的要深得多。
曹冰剛剛說合作夥伴?那是什麼意思?徐羿白要跟他當合作夥伴?……不是,不是徐羿白,是我要跟曹冰當合作夥伴……難道是真的合作嗎?我只是想以合作的名義知道點內幕而已,徐羿白應該知道啊……但聽曹冰那口氣,怎麼感覺沒這麼簡單呢?
……可是,我能跟曹冰合作什麼呀?水利局…為什麼是水………雁山村……我一個無業青年……又能做什麼呢……
成楠沉沉睡去,手機不一會兒自動鎖屏,螢幕黑了,直到天亮,徐羿白也沒回信。
巍山路7號中心排程室的燈已經亮了近四十個小時了,門窗緊閉,連窗簾都遮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縫隙。
魏銘年輕的時候也是消防系統的,應對過許多隨地扔菸頭引起的大小火災,加上家裡夫人天天耳提面命不許他碰,所以他本人是不抽菸的。然而此刻,兩百多平的排程室裡煙熏火燎,他還在不斷往裡添磚加瓦。
沙盤桌被推到牆邊,幾張大實木桌拼在中間,上面一摞摞檔案堆得像一座座小山頭。徐羿白坐在唯一一個固定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面由四塊螢幕組成的顯示器,顯示器上蜿蜒著一條几經周折的曲線,像是一條模擬出來的有生命的河流,正聽話地隨游標的移動而移動。
魏銘一口乾了瓷杯裡的茶水,唾掉入口即化的茶葉,聲音渾厚得簡直要聽不清:“分流模擬工作就按照老楊帶領的專家組的設計繼續跟蹤,地質、水文、氣候以及流量等各方面的變數要全面進行動態推演,羿白從今天開始每天向我遞交一次資料報告。”
“是。”“是。”“收到。”
魏銘摘下老花鏡搓了把臉,重新戴回後便不見了倦容,沉聲道:“再回到第一項議題,雁山村的規劃到底要怎麼搞。”
這是一個龐大而極其複雜的問題,即便雁山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落,不過只有百十戶人口。
徐羿白把上一輪關於這個話題總出來的各項結論和對應的大概工作規劃遞給魏銘,魏銘很快地翻閱了一遍後擱在桌面,說:“同志們,我們要解決問題,首先要把局勢分析透。上一輪討論,你們都把目標放在了雁山村的工程上,要怎麼分期,要怎麼選型,民眾怎麼安置。我們關起門來講點乾的,你們這是等同於放棄雁山村了。我認為,這是方向性的錯誤。”
偌大的排程室沉默一剎,隨後炸開叢叢的討論聲。
“領導,既然是關起門來說話,那我就直言了。我從一開始就極力主張不能接這承洪洩洪的任務。隔壁嵐陽縣用了多少年才抓住現在這個得以喘息的機會,這還只是機會,能不能真的發展起來還是未知數。現在我們把這炭火盆接過來,時間又逼的這麼緊,只是淹了雁山村一個村子,我恐怕這已經是最小的損失了。”
魏銘威沉的眼神緩緩掃視過所有人,問道:“那麼,大家基本上都是這個意思了?”
座上大多數人都沉重而無奈的點著頭。
徐羿白年輕而銳利的眉峰微微蹙著,半斂的眼神緊緊盯著桌前的紙堆,不知在想什麼。魏銘朝他看了一眼,而後輕提了一下略微沉悶的氣氛,笑了笑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我們要廣泛吸收不同的聲音啊。咱們這個小組年輕同志不少,當初吸納這些年輕人就是怕我們老傢伙們固步自封耽誤了事嘛。你們這些年輕同志,不要害怕表態,有什麼想法就說。羿白,你先說說。”
徐羿白一掀眼皮,斟酌片刻後直接道:“我在想,剛剛周副的話有一點恐怕不對。”
周副饒有興趣,看向徐羿白:“哦?你具體講。”
徐羿白說:“嵐陽縣未來能不能發展起來的確是個未知數,但不是未知在他們自己,而是未知在我們。”
座首的魏銘伸手舉起茶杯,涮了幾遍的茶水早都沒味兒了,但他喝得欣慰而滿足。
徐羿白繼續道:“上次去嵐陽走訪,我們幾個找機會單獨去了他們另外兩個開發區,實地看過之後認為跟一號區基本是一個路數。這很奇怪,如果這三塊區域整合在一起就是他們未來要發展的主要陣地,那明顯還缺點東西——缺個主角。他們的規劃是以自然風光為主的文旅路線,自然風光在哪兒?那三塊地在嵐陽境內的幾個朝向上什麼都沒有,唯獨,三號地南向挨著幾座山,也就是跟雁山村共享的那幾座。”
桌上的情形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以周副為代表的年長一派習慣性頭湊頭低聲交換起意見,而徐羿白這邊的年輕隊伍則各個以拳抵唇,幾個眼神間便靈動地達成某種一致,然後紛紛收斂,各自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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