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有道細細的裂紋。不是傷口，是某種封印碎裂後留下的痕跡。像有什麼東西從那兒鑽進去了，又或者，被抽走了。裂紋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像碎瓷片鑲了金邊。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皮膚光滑。什麼都沒有。
手指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在抖。
判決書還貼在棺蓋上。
但字跡正在消失。
一個字一個字地，從下往上，被什麼力量抹去。每消失一個字，棺中就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棺壁、從冰層、從裂縫裡滲出來的。像是墨跡本身的哀鳴。
“你看到了什麼？”
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是沈倦。
我回頭。
脊椎骨竄過一道寒意。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寒意——像有人把冰稜子貼著脊椎插進去，從尾椎一首涼到後腦勺。
雲虛。
他還站在那兒——不，不是站著。是浮著。
身體從腳開始己經沒了。只剩膝蓋往上的部分懸在半空。斷面不是血肉模糊的，是乾淨利落的，像被橡皮擦擦掉了。冷光從缺失的部位漫出來，一層一層往上剝，所到之處皮膚變得透明，能看見底下的骨骼和經絡。
跟趙啟明被抹殺時一模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像燒乾淨的紙錢。灰燼的味道。冷颼颼的。
但他沒被吞進冰棺。
棺蓋上那份判決書，判詞寫得很清楚：主犯墨淵，從犯雲虛。主犯未到案，從犯暫緩執行。
暫緩。
不是赦免。
只是暫緩。
所以他現在只剩一半了。那種光正緩慢地往上漫，慢得刻意，慢得像貓戲耗子。漫到膝蓋的時候停一停，漫到大腿的時候再停一停。給他留了說幾句話的時間。
“吞了一半。”
雲虛低頭看看自己正在消失的身體。笑了下。嘴角扯動時，臉頰上的皮膚裂開一道細縫。沒有血流出來，只有光。冷光從裂縫裡往外滲，把他的笑容切成兩半。
“被殺死在冰棺裡的人，會審判所有相關者。”他說，“我剛才被拖進去，判了個‘從犯’。”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嚥下去的不是話，是別的什麼——可能是一口血，可能是三萬年的時間，可能是別的更沉的東西。嚥下去之後喉管還在動，像吞了塊石頭。
“不算冤枉。”
“就是沒想到審判來得這麼快。趙啟明被抹殺，我判從犯，下一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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