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
“你販賣清心丹牟利。”
“你故意挑起仙魔衝突擴大銷路。”
抖得越來越厲害。整隻手都在抽搐。指甲隔著衣料颳著肋骨，刮出一道道看不見的印子。
他笑了。笑聲從牙縫裡漏出來，像漏氣的風箱。眼眶裡的東西終於掉下來，一滴，兩滴，砸在青磚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圓斑。
“三萬年前那場毒殺，源頭是你。老祖宗，您這商業頭腦，晚輩佩服。”
他頓了一下。
手從胸口移開，垂到身側。拳頭慢慢攥緊。指關節一根一根收攏，收得咔咔響。指甲嵌進掌心肉裡，嵌出西個月牙形的凹痕。
“疼嗎？”
他問。聲音忽然平靜了。
“疼就對了。”
白守默歪了歪頭。頸骨錯位的聲響從半透明的頸椎裡傳出來。“源頭？源頭是盟主。老朽只是聽命行事。”
頓了頓。殘魂的輪廓晃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破。他說話的時候，半透明的指尖按著賬本紙面，紙面上滲出淡淡的溼痕——不是水，是魂力的殘漬。那些溼痕慢慢洇開，洇到白錦書剛才滴血的位置，停住了。
“但盟主也沒想到。仲裁者沒喝那杯茶——她自己端起來喝了最後一滴。”
白守默的聲音忽然低下去。砂紙磨石頭的質感更重了，好像那三個字燙嘴。
“盟主慌了。怕事情敗露，派人殺老朽滅口。老朽死在雲中城外的亂葬崗，殘魂困在這賬本里，困了三萬年。”
白錦書一拳砸在地上。
砰。
蒲團裂開道口子，裂帛聲刺得耳膜疼。稻草木屑崩出來，揚起一股乾燥的草腥味。裂口裡掉出張發黃的符紙。符紙邊緣焦了一圈，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枯葉觸地的簌簌聲。上頭畫著一個“初”字，跟陸清寒劍穗上那個字一模一樣。墨跡還是新鮮的，好像寫了三萬年還沒幹透。
白錦書盯著那個字。
渾身開始發抖。不是憤怒那種抖法——是從丹田深處往外炸開的那種失控的顫。每根手指都在抽搐，指甲颳著青磚地面，刮出一道道白印。牙關緊咬，腮幫子鼓起兩道硬稜。
他伸出手。
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指尖懸在符紙上空一寸的位置，不敢碰。風從灶房那邊吹過來，吹得符紙輕輕掀動。
他猛地抓起符紙。
攥在手心裡。攥得符紙發出痛苦的吱嘎聲。攥得太緊了，指縫裡漏出那個“初”字的一角。他把拳頭抵在額頭上。肩胛骨劇烈聳動，一下又一下。沒有聲音。他己經在醫療空間裡把該喊的都喊完了。
沈倦拉我袖子。
他拉得挺輕，但手指不松。嗓音還是那種要死不活的調調，尾音拖得老長，但指尖的溫度比平常低了一點：“消消氣。這種事不值得動肝火。”
他的氣息噴在我耳廓上，溫熱的，還帶著點剛喝過的桂花釀的甜。說完話之後，手指在我袖口上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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