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那種疼。
是程式碼在血管裡跑。
每一根血管都像被灌進滾燙的鐵水，從指尖燒到心臟，又從心臟竄上眉心。指節蜷起來，又被迫展開——手指在抽搐，指甲蓋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活物。血液流動的聲音變了——不是嘩嘩的，是嗡嗡的，像上萬只蜜蜂在骨髓裡振翅。
兩股程式碼在我體內對沖。
金色的，黑色的。
金色是我的——仲裁者許可權。燒起來像握著一把燒紅的刀子往裡捅，從掌心一路捅到肩膀，肉被燙熟的焦味堵在鼻腔裡。
黑色是雲虛的——不對。是被汙染過的系統程式碼。冰冷黏膩，像一條蛇貼著骨頭縫遊，鱗片刮過骨髓，一節一節地往心臟的方向鑽。
它們在我眉心那道疤裡打架。
疤裂開了。
就像一把鏽刀從顱骨內側往外撬。
皮膚撕開的聲音——嘶啦——細微卻清晰，像綢緞被一寸寸扯裂。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往外擠，撐得額頭髮脹，骨頭咯吱咯吱響，像要炸開的西瓜。
像一隻閉了三萬年的眼睛終於撐開眼皮。
左眼黑碼，右眼銀光。
兩道光束從瞳孔裡射出來，在天道閣底層的嬰兒房裡撞在一起。
啪。
空氣中擦出一串火花。
焦灼味瀰漫開來。像夏天的柏油路被曬化了的那種味道，又摻雜著金屬燃燒的腥甜。火星濺在我臉上，不燙，但每一粒都像針尖扎進毛孔，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別炸。”
沈倦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整個人靠在牆上，眼皮都沒抬，像是這房間裡發生的一切跟他沒有半塊靈石的關係。
“這地方塌了，你那杯茶可就徹底涼了。”
茶。
我扭頭。
脖子轉動時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像生鏽的齒輪硬生生被掰動。頸椎裡還有殘存的程式碼在噼啪作響，像乾柴在火裡爆裂。
嬰兒房正中央，那套小桌椅還在。
桌上兩杯茶。
一杯滿的，凍了三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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