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是滿堂的目光毫不遮掩地黏在他臉上,像是打量什麼稀罕物件一般。
二則他又隱約感覺到了那日初入荊國公府時的那種被抽空似的怪異之感,五臟六腑彷彿都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一般。
他忙不迭地伸手摸上了懷中國師所贈的玉佩,那點微涼的觸感傳來,心口這才略略鬆快了些。
他壓低聲音,湊近遊南清:“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進來就叫人渾身不舒坦?”
遊南清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靜,目光卻在四下悄然掃過一圈:“世家府邸大多布有風水陣法,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有講究,只滋養本家氣運,卻對外客並不友善。兄長你這般不適,想來是底子還弱了些。”
說罷,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擋在遊邵身前,將那不知從何處滲來的陰風悉數隔在了身後。
遊邵抬手擦去額角滲出的一層細汗,心裡愈發不敢放鬆半分警惕。
等真正踏進主廳,更是被滿室的富貴氣派晃得眼花繚亂。
一水的硃紅金絲雕飾,樑柱上、屏風間處處透著主人家不差錢的氣派,連腳下踩著的地毯,針腳都細密得叫人心驚。
遊邵領著遊南清落了座,沈仲遠端坐主位,笑容滿面地開口:“下官素來喜好宴聚雅集,偏愛熱鬧盛會。今日冒昧設宴,還望諸位大人盡興歡愉,莫被禮數拘束。”
三人依次說了些場面客套話,又逐一敬了祝酒詞,這才算是正式開席。
薛忱坐在遊邵右手邊,呷了一口酒,側頭湊近笑道:“我瞧著,今日這席上,怕是有一半人都是衝著你來的。”
遊邵聞言一驚:“衝我來的?”
薛忱一臉渾不在意的模樣,壓低了聲音:“你瞧瞧這些人,知府大人對著他們都要客氣三分,約莫都不是南州本地的官員。”
遊邵原本一直低著頭,只顧著專心飲茶,此刻也忍不住抬眼在席間轉了一圈。
這規模確實太大了些,不過一個州府設宴,怎的來了這麼多官員?
尤其是那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藏不住的好奇與探究,直勾勾地往他這邊瞟,叫遊邵恨不能當場翻個白眼。
想來想去,不過是國師往日太過清心寡慾,不近男色女色,才叫自己這個“男妻”的身份,平白成了眾矢之的。
正在這時,遊邵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一處,恰好與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子四目相對。
對方竟毫不避諱地朝他一笑,還舉起酒杯遙遙示意,那神態舉止,竟像是與自己相熟已久一般。
男子並未身著官袍朝服,一身素色雅緻的錦衫,面料華貴細膩,紋路低調精緻,款式簡約卻難掩世家貴氣。
遊邵心裡正納悶這人是誰。
身側的遊南清始終留意著動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低聲提醒:“兄長,今日席間諸多賓客,半數皆是無官職在身的世家子弟,權勢不輸地方官吏。那輪椅上的男子,便是江南衛家的衛珩,獨掌江南全境絲綢商貿,是南州數一數二的世家掌權人。”
遊邵不動聲色地飲著茶,心裡暗暗咂舌,這南邊果然與京城大不相同,世家子弟經營商賈之事,地位竟隱隱還要壓知府一頭。
正想著,忽有一隊衣著清涼的舞姬魚貫而入,廳中絲竹之聲驟然響起,水袖翻飛,香風陣陣。
遊邵忙低頭湊近遊南清,壓低聲音叮囑:“你可千萬別多看,這些不適合你們。”
遊南清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像個老僧入定:“兄長放心,我自會恪守禮度。”
正說著,衛珩已經推著輪椅到了他們桌前,語氣裡透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親近:“昔日書院同窗一別,時隔兩載,未曾想今日再見,遊兄已然身負官身,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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