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卻打起了太極,眼神微微一閃:“這是聖意,下官不敢妄自揣測。”
又是一隻老狐狸。
他懶得與對方迂迴周旋,索性開門見山:“既然聖上命我協理濱州災情,那城中所有賑災、搜救、防疫人手,盡數需聽我排程安排。沈大人可否應允?”
沈念連忙頷首,連連應聲,態度恭敬至極:“自然應允,理應如此。濱州知府大人日前巡查邊境各縣,路途遙遠,一時無法返城,如今州衙群龍無首,正是急需遊大人這般京中大臣坐鎮主事。”
聲音誠懇,拱手道:“下官與城中大小吏員,盡數聽憑大人調遣。”
遊邵心裡腹誹,誰知道是不是藉著巡查的由頭,提前跑了。
不過跑了也好,少一個礙手礙腳的。
——
進城的路上,城門處已經拉起了繩索,士兵持戟分列兩側,守得極嚴。
城內的人,除卻那些被鼠咬傷需要抬出城外救治的,一律不得外出。
遊邵指尖摸上行囊裡那隻隨身攜帶的藥盒……或許自己手中這些現代藥物,未必不能救治些傷患。
馬車行至濱州府衙門前,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著,沈念領著一行人從側門魚貫而入。
府衙內寂靜得很,往日該有小吏往來奔走的廊道,此刻空蕩蕩的,幾乎不見人影。
沈念一邊引路,面上浮出幾分尷尬歉意,解釋道:“大人見諒,城中突發多重禍亂,各處皆需人手處置,如今府衙人手極度匱乏,可調配之人寥寥無幾。”
遊邵懶得再聽他這般和稀泥,徑直開口:“無需多言致歉。勞煩沈大人即刻梳理一份衙署人員清單,何人尚可呼叫、何人值守何處、何人身負要務、何人閒散空缺,一併寫清楚便好。”
沈念面色僵了僵,面露難色,語氣含糊:“這……下官近日忙於各處應急排程,事務繁雜,一時之間,竟難以盡數釐清眾人崗位與值守情況。”
遊邵聞言不怒反靜,當即轉身看向身側的裴景:“你口述,裴大人來記,你將知道的人員調配直接講出來即可,不知道的,便叫知道的人前來補錄。”
一旁的南清見狀,不等旁人吩咐,已然輕步走向堂中案几,抬手取過案上紙筆。
裴景依言落座,眉眼覆上一層嚴肅凝重,沉聲開口:“沈大人,請據實道來。”
遊邵朝阿柘遞了個眼色,阿柘會意,無聲無息地退到門邊守著。
沈念被這陣仗逼得沒了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努力回想。
磕磕絆絆地說起如今城中大致的人員分佈:
城裡現在主要分四處守著,城門由兵丁輪班把守,不許百姓隨便出城,防止疫情往外傳。
城東塌得最厲害,有差役和民夫在清理廢墟、找人,同時盯著會不會再塌。城裡街上由醫官、藥徒和差役一起消殺,處理鼠屍、清理髒物。
城外驛站專門收傷者和疑似病人,有人照看並記錄情況。
剩下的人,有的守糧倉和軍械庫,有的在街上傳話、安撫百姓、統計災情。但人明顯不夠用,搜救、消殺和驛站都缺人。
裴景執筆飛快,一字不落地記著。
遊邵坐在一旁,腦子轉得飛快,順手拿起炭筆在另一張紙上勾畫起來,幾筆便勾出一個簡單的組織架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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