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陳塘關蹲了三天。
三天裡他換了五家茶館、兩棵槐樹、一處城樓屋簷，把陳塘關百姓的日常翻來覆去聽了個遍。
結論很簡單：這幫人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用來罵殷夫人肚子裡的那個“妖怪”。
“三年六個月了還不生，這不就是等著憋個大禍出來嘛！”
“我昨晚做夢夢見天降大火，燒了整個陳塘關！”
“呸呸呸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哪吒趴在城樓屋簷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混天綾在他髮間垂下來一截，被風帶著輕輕飄，像一條紅色的尾巴。
“一一，他們不累嗎？天天說一樣的話。”
“眾生願力形成的劇情慣性，類似條件反射。
不討論殷夫人的‘怪胎’，他們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哪吒翻了個白眼：“那讓他們不自在去。”
他話音剛落，整座陳塘關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很微妙，像浪潮退到最遠處又重新湧回來的前奏。
然後不知道從哪個巷口先炸開一聲喊：
“生了！殷夫人生了！”
哪吒“噌”地從屋簷上坐起來。
緊接著滿城都動了。
家家戶戶推開窗探出腦袋，街上的小販攤子也不顧了，大人牽著小孩，老人拄著柺杖，烏泱泱一群人往李府方向湧。
哪吒腳底的風火輪無聲展開，他貼著屋脊低空掠過去，幾個呼吸間就到了李府正門外那片空地。
人太多了。
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男女老少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好奇還是害怕，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但誰都沒走。
李府大門緊閉，門內隱約傳出女人壓抑的呻吟聲。
哪吒蹲在對面酒樓頂層的飛簷上，皺著眉：“生孩子他們圍什麼？”
“圍觀殷夫人產子，確認‘魔種’是否降世。”系統頓了頓，“本質上是在確認自己的恐懼是否成真。”
哪吒沒說話，手指敲了兩下瓦片。
他掃了一圈人群，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最外圍，靠近巷口陰影的地方，站著一個穿黑色道袍的瘦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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