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孩兒剛問完話，回頭就看到孫悟空身上的毛都炸開了。
他心頭一緊，連忙走過去抓住孫悟空的胳膊：“猴子，你怎麼了？”
他認識孫悟空這麼久，從沒見過他這種反應。
猴子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偷蟠桃被王母抓個正著都沒慌過；跟楊戩打架，被三尖兩刃刀指著鼻子還在笑；被哪吒哥哥拎著耳朵教育，也只是故作求饒般撒嬌。
紅孩兒以為這世上沒什麼事能讓這隻猴子炸毛。
但他現在確實炸了。脖子後面的毛根根豎著，鳳翅冠底下的絨毛也翹起來了，整個人像一隻被嚇了一跳的貓，脊背繃成一條弓。
孫悟空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胸口起伏了兩下，像在把什麼壓下去。
紅孩兒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天命人己經轉過身了，重新站在石塔面前，背對著他們，像剛才那一瞬間根本沒發生過。
只有八戒還在旁邊青石上，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孫悟空又撥出一口氣，喉嚨動了一下：“……沒事。”
“你這個樣子像沒事？”紅孩兒抓著他胳膊的手沒松。
“就是……”孫悟空說了兩個字又停住。
他在想該怎麼表達，他想說那隻猴子看他的眼神不對，想說那一眼裡裝著什麼東西。
他活了一百西十八年，從小有哥哥寵著，有小夥伴們陪著，有無數人護著，三界眾生每次看到他都會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殿下”。
他說不清那眼神里有什麼，只覺得沉重，好像一個人揹著東西走了很久，每一眼都帶著沒落下的重量。
孫悟空彷彿看到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獨自揹負著什麼沉重的東西，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不能停下，不能後退，更無法回頭。
那一眼，讓他覺得自己好似成了那個身影，沉重的感覺讓他毛都炸了。
“就是剛才他看我的時候，”孫悟空最終說了一句，聲音比之前低，“我有點，說不上來。”
紅孩兒盯著他看了又看，似乎察覺到什麼，鬆開他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猴子，你記住，你叫孫悟空。”紅孩兒的聲音極低，不遠處的兩人愣是聽不清，“是被哪吒哥哥養大的孫悟空，有人護著的孫悟空！你不是他！”
孫悟空回過神，隨即點頭：“我記住了！”
紅孩兒沒再說什麼，轉過身面向八戒：“你繼續說，那根器到底什麼東西？”
八戒終於從剛才的疑惑中回過神來：“世間生靈皆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紅孩兒眉頭一皺，“那不是佛門的說法嗎？”
“是佛門的。”八戒說，“俺大師兄取經路上學的。
眼耳鼻舌身意，前五根掌管肉身感知，生出歡喜、嗔怒、貪愛、思慮、憂懼種種雜念；最後意根為心神本源，統御所有慾望。
大師兄當年落幕後，肉身散了，六根各自化作一件東西落在六路妖王手裡。
舌嘗思，就是六根裡‘舌’那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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