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得如何？”秦淵不怪，徑直問。
肖安沒說話，只是嘆氣。
秦淵抬眼斜他：“好好說話。”
肖安撫起油光陣陣的鬍子，將它捋得愈發柔順：“這位郎君底子薄，如何染上這麼重的風寒？”
“受了水刑。”秦淵照實道。
“哦，那難怪。”肖安出診多年練成的三寸不爛舌也沒了招，他將門關嚴實，拉著秦淵往雪更深處去，聲音放低，“那他這啞病……”
秦淵只在意一件事：“是真啞嗎？”
“是，但瞧著像藥物所致。”肖安說。
秦淵並不奇怪，之前審問時多次試他脈搏，已查出端倪：“能否看出，是什麼藥？”
“誒喲，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單憑脈象認出來？”肖安連連擺手，“不過，致啞的藥無非就那些，我多做些方子，試得多了，興許可以試出。”
秦淵問：“要試多久？”
肖安一手叉腰，一手撫著稀疏的鬍子：“那便權靠天意了。短則一月，長則數年。”
聽來毫無定數，是秦淵最厭煩的情形。他將劍掛回腰間，伸手接了片雪花，在手裡搓化了。
肖安說：“另外，還有一事。”
“還有？”秦淵不明白，這人到底是有多少病。
“我看他現下脈象繃直緊束，艱澀阻塞，又胃冷絞痛。”肖安覺得離譜，因此說話沒什麼底氣，“竟像是……體內還有其他毒物殘留。”
秦淵不由奇怪，要真只因彈錯一個音，李玉成不至於下此重手，對付區區琴師也沒必要。
肖安猜測：“我聽聞左相——啊不，李賊——他精通藥理，會不會是他乾的？”
“若如十一所說，他才入李府幾日，李玉成應當沒時間這樣做。”秦淵認為，幾日遠不夠形成此等傷害。
肖安摸著小鬍子：“那便怪了，去歲水災疫病後，醫館裡都藥草緊缺。除左相這等人物，誰家府上舍得鼓搗藥草？”
“還有一種可能。”秦淵看向緊閉的房門，放輕了聲音，“他真正的主子，想用毒控制他為自己做事。”
肖安對這種做法嗤之以鼻：“用毒吊命？這也太損陰德，清夜臺都不這麼幹了。”
秦淵睨著肖安，大夫知道說錯話，悻悻打自己的嘴巴。秦淵收回眼，盯著紛紛揚揚落下的白色，問：“能查出是何人所為嗎？”
肖安笑道：“每種毒藥都有源頭，如果能試出毒從何來，或許能鎖定幕後之人。”
秦淵說：“那便挨個去試。必須找出是哪些毒。”
肖安急忙攔住：“可是，十一根基受損，最好先靜養培元，若急於找毒，他怕是會遺下病根。”
“病不病根的，與本官何干？”秦淵收手，將長袍披風上的雪甩開，準備回屋，“就按尋常法子找，試出來便多一條線索。”
肖安到底是醫者仁心：“秦大人，如今十一風寒未愈，還是等他身體穩定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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