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昀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他們的對話就被打斷了,一輛殯儀館的車停在了他們面前,工作人員和劉所長點頭示意,隨即把警車車身後蓋著白布的屍體往車上抬。
林致昀嘴唇抖得說不清話,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那是李簡嗎?”
劉所長回答:“根據現場殘留的個人物品,初步判斷遇難者叫李簡,不過屍體損毀的太嚴重了,還需要進一步屍檢才能夠確定。”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劉所長接著問:“你和李簡是什麼關係?”
他嘴唇囁嚅:“朋友,我們是朋友……”
審訊室裡林致昀麻木地一遍一遍向警察交待自己當晚的行蹤,配合警察調取倉庫以及公司其他負責人員的資訊,結合現場的痕跡,最終排除了人為事故的可能性,這只是一場意外。
一場意外。
林致昀的大腦緩慢地消化著這四個字。
一場意外,李簡沒了……
走出派出所,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但他知道自己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李簡的屍體被送去屍檢了,在李簡被抬上車時,他提出想要再看一眼白布下的人,警察委婉地拒絕了他,爆炸和火災對軀體的損壞非常嚴重,已經不完整了,這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他沒能見到李簡最後一面。
家裡和昨晚出門時的樣子一模一樣,林致昀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昨天白天還和他在同一個屋簷下吃飯睡覺,怎麼今天就告訴他,這個人永遠回不來了呢?
如今他總算承認自己是個懦弱的人,酒櫃被開啟,高度數的各類酒精接連灌進嘴裡,他試圖用這種方式逃避這個他無法接受的現實。
他不敢去回憶李簡大半夜去倉庫的原因。
因為他問心有愧——出事的幾個小時前他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為什麼吵架呢,他已經無法回想起當時的細節了,畢竟他們在一起的四年裡,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兩個人常常說不了幾句話就開始嗆聲,李簡只有在和他吵架時才會一改平時惜字如金的模樣,和他針尖對麥芒地爭執。
他們住在一起四年,他知道,李簡對他只有憎惡。
他總以為自己把人拴在身邊,日復一日,總會讓他心甘情願地和自己在一起。
可李簡是一匹馴不服的野馬,會啄人的禽鳥,骨頭硬得要命,軟硬不吃,無論怎樣折騰他都不肯服軟。
直到昨天,他和李簡吵了兩句,他又從李簡臉上看到那種冷漠的,厭惡的表情,太礙眼了,林致昀最煩李簡用這種眼神看他,盛怒之下抬手就將一個花瓶向他砸去,他估摸好了角度,花瓶擦著李簡的頭頂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按照以往李簡的脾氣,肯定會衝過來打他。
可昨天,李簡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瓷片,抬腳跨了過去,然後在林致昀憤怒夾雜著疑惑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這間稱不上“家”的房子。
“砰”的一聲巨響,大門被重重地甩上。
屋裡瞬間靜得可怕。
林致昀轉身看向大門的方向,輕蔑地笑了,他早就不限制李簡出行的自由了,不是因為李簡乖順了,服貼了,而是因為他有把握,無論李簡去到哪裡,他都有辦法讓李簡乖乖回家。
於是他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輕蔑地笑了一聲,不就是鬧脾氣嘛,縱著他一兩次也無妨。
反正這個人,他已經牢牢攥在手心裡了。
屋裡窗簾緊緊拉著,一絲亮光也透不進來,不知道白天黑夜輪換交替了幾次,酒氣充斥在這間大平層的角角落落,滿地狼藉,七倒八歪的酒瓶,淌了一地的酒水,一團汙糟的地毯和被褥。黑暗中一個男人蜷在地毯上,懷裡抱著一個枕頭。
他臉色酡紅,渾身酒氣,眼睛腫得嚇人,滿臉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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