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昀根本沒想這回事,他著急地問:“你開到哪兒了,吃晚飯沒,今天胃還疼嗎?我來找你。”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大堆問題,李簡一句沒回,只是說:“不用,你回家吧。”
林致昀根本不吃這套,直截了當地說:“小簡,你開我的車就沒想過我這邊會有定位嗎?”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李簡默默聽著,似乎還從中聽出了一絲無可奈何。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主動告訴我,好嗎。”
長久的沉默。
正當林致昀以為等不到李簡的回答,打算檢視車子的定位時,聽見了李簡淡淡的、沒什麼精神的聲音。
“快到服務站了,我很急,真的不能等你。”
林致昀沒再得寸進尺,“好,小簡,開車小心點。”
林致昀叫了個專車,看著地圖上自己的頭像和李簡靠得越來越近,一整天不得安寧的心總算得到安慰。
李簡開得速度很快,經過服務站也沒停,一路向西,周圍的景物也從林立的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灌木叢,再往前開,是成片的村落。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熟悉,李簡眼神未起波瀾,腦海中卻有源源不斷的回憶來回閃現播放,那些他特意迴避、從來不願回想的過往一一在眼前復現,李簡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完全濡溼了,他的大腦卻像宕機了一樣,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麼。
等到車子停在村裡那間熟悉的屋前時,李簡才恢復了理智,才想起自己這趟回來要幹什麼。
看著這扇飽經風霜的綠色鐵門,李簡產生了人生中少有的、遲疑的感覺。
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在膽怯,腦海中不住地閃過想要退縮的念頭。
這是他自上高中離開家後第一次回到出生地,第一次回到他所謂的“家”。
七年了。
李簡突然覺得很累,趴在方向盤上,靜靜喘息了一會兒。終於,他準備好面對這一切。
走進屋裡,狹小的房間還有飯菜的餘味,天黑透了,屋裡卻只開著一盞小燈——用繩子拉的那種燈。客廳裡電視聲大得可以用聒噪來形容,李簡看見兩個蒼老的身影正坐在電視對面的炕頭上。
看不真切,因為沒有幾平米的客廳煙霧繚繞,燒爐子的煙和二手菸混在一起,屋裡人的肺功能簡直強如抽油煙機。
李簡的腳步停在客廳門口,沒有進去,在屋裡人看到他之前,他轉身進了另一間更為狹小的臥室。
掀開門簾,屋子小得讓人幾乎轉不過身,一個破木衣櫃,一個掉光了漆的五斗櫃,佔去了屋子大半空間,只剩下一小片地方支了張舊鐵床。
床尾有一張早就用不了的縫紉機,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坐在床邊,藉著太陽能小檯燈微弱的光寫作業。
因為燈光昏暗,她看不清試卷上的字,腦袋埋得很低,她寫得投入,連屋裡進了個人都沒發覺。
李簡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小姑娘被嚇了一跳,猛然抬起頭,在看清李簡的那一剎那,眼裡流淌出幾分不可置信。
“哥?”
“嗯。”
聽到李簡熟悉的聲音,小姑娘笑顏如花,眼裡閃著興奮,嘴裡卻怯怯地問:“哥哥,你怎麼回來了?早知道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你工作那麼忙,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
李簡捋了一把她烏黑順直的馬尾辮,告訴她:“小孩子別想這麼多。”他順勢坐在床邊,破鐵床支撐不住重量一般吱吱嘎嘎亂響,讓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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