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啟，老田看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大事不好，連句話都顧不上說，提著醫藥箱就往臥室衝。
一進臥室，老田直接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撲到床前扶起李簡的上半身，李簡身體猛地一縮，林致昀目眥欲裂，他看見李簡的臉色在幾秒之內從潮紅變成一種灰敗的白，他的胸腔起伏很劇烈，肋骨隨著強烈的倒氣聲凸出又塌陷，根根分明地刻在溼透的衣料上。
他聽見李簡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往上湧的氣音。
老田一把掀開被子，李簡的身體幾乎是彈起來的，上半身從老田懷中歪向床沿，林致昀從後面架住他的腋下，病中的人使不出力氣，林致昀幾乎是拖著他往床邊帶，李簡的腦袋沉沉地垂下去，下巴抵著自己的鎖骨。
他開始無意識嘔吐。
第一口吐出來的東西是睡前勉強吃進肚裡的幾口飯菜，根本沒消化，怎麼樣吃進去就怎麼樣吐出來，胃袋很快被倒空，可李簡依舊吐得直不起身，緊接著吐出來的是黃綠色的膽汁，稀薄發苦。
李簡全身都在發抖，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尖泛白，脖頸上的青筋暴出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別嗆著——”林致昀伸手替他拍著背，聲音從側面傳來，話音未落，李簡的第二次嘔吐就湧了上來，這一次量更大，是水液和胃酸，濃稠的液體爭先恐後地從他嘴角往外湧
可此時他的呼吸陡然變了。
一聲短促的、被堵住的抽氣聲在房間裡響起，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李簡無力支撐的頭猛地往後仰，撞在林致昀肩膀上。他的臉色漫上不詳的青紫，嘴唇張著，瞳孔上翻，喉嚨裡還殘餘著渾濁的聲響，胸廓還在艱難地擴張，但卻沒有空氣進去。
“糟了！嗆住了。”
林致昀看到那恐怖的顏色以極快的速度從他鼻側蔓延，李簡的手指不知何時放開了床單，無力地垂下去，整個身體癱軟在林致昀懷裡，只有胸膛還在徒勞地起伏。
“快把他翻過來！”老田已經伸出手，兩個人一起將李簡翻成趴在林致昀腿上的姿勢，林致昀大腦一片空白，已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老田凝神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斷，一掌拍在李簡肩胛骨間，動作又穩又快。
李簡身體被震得往前一彈，什麼也沒能吐出來。
他的嘴唇已經發紫，眼角的溼痕越來越明顯，但那雙寶石般熠熠生輝的眼睛仍舊半閉著，向上翻白。他的身體又開始抽動，這一次不是驚厥，而是缺氧導致的肌肉痙攣。
不能再耽擱了，老田掌根再次抵住李簡肩背處，快速叩擊了三四下，這一次用的力氣明顯比上次更大。
李簡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滾出虛弱嘶啞的嗆咳聲，一口痰液混雜在胃酸中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泥濘地順著下頜滴在床單和地板上。
緊接著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聲，每咳一聲都能帶出些積在氣管裡的雜質，嘶啞的聲音根本停不下來，終於有空氣艱難地擠進他的肺裡，李簡渾身溼透，像溺水剛被撈上岸一樣狼狽地喘息著。
身體各個器官同氣連枝，李簡脆弱的胃哪裡經得住這種咳法，每咳一聲胃裡就翻湧一下，但裡面早沒有可吐的東西，只剩下無盡的乾嘔。
可怕的抽搐又一次控制了李簡的身體，下頜痠痛，他無法控制自己死死咬住牙關，能夠吸入肺部的氧氣仍然很稀薄，窒息的症狀又一次出現。
老田動作極快地掰開了李簡的嘴，動作稱得上粗暴，用一個開口器卡住了他的上下頜，器械撐開牙關的瞬間，李簡又被刺激得抽了一下，好在開口器穩住了。
確保再沒有東西可吐，老田將李簡翻成左側躺位，頭部後仰，下巴微微抬起。
“你扶著他，保持氣道通暢。”老田跟林致昀說話的語速極快，“喉痙攣導致的異物窒息，舌根後墜。高燒驚厥的時候肌肉過於緊張，如果剛才氣道沒通開，他就憋死了。”
林致昀面色沒比李簡好看幾分，全是被這突發的意外嚇的。
“他嘴唇還是紫的。”林致昀聲音很啞，一隻手懸停在空中，不敢去碰李簡。
老田忙著除錯行動式製氧機。只掃了一眼李簡的臉色，“缺氧造成的迴圈差，沒那麼快恢復，先給他吸點氧。”
林致昀趁李簡狀態安穩一點，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髒汙，一邊擦一邊手抖，他心疼地用額頭貼上李簡的額角，那裡還是燙的，溼漉漉的，是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他們之間距離好近，林致昀能夠感受到李簡滾燙的混著胃液酸腐氣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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