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信條不復存在了。
他覺得自己像頭麻木的老黃牛,心中即便有再多不甘,可依舊拿出最專業的態度對待工作,他不會別的,只會幹活。
李簡排班表上沒有三四級手術的第一週,王宇已經感覺到極不適應。之前他有些拿不準的治療方案總能找李簡碰一碰再做決定,現在少了個能商量的人,總讓他覺得心裡不踏實。
更要命的是,和他搭班的人換成了一個準備退休的老頭子。此人在科室混日子多年,仗著年紀大、資歷深,常常在年輕醫生面前拿腔作勢,什麼問題都要插幾句嘴顯露一下存在感,到了幹活的時候卻又不見了蹤影。
王宇吃了他不少啞巴虧,有苦難言。
雖然身處同一個科室,排班表一變,兩人竟再沒在科裡碰上過,李簡自然不知道這些事,王宇天天吞下一肚子苦水,想找他傾訴一番都沒機會。
“身體原因”這四個字,像一把精巧的鈍刀。它沒有罪名,沒有指責,更讓人尋不出半點差錯,就這樣打著“為你著想”的旗號,輕而易舉地將李簡推出了手術室。
有人問起這事,倘若李簡沒有感激涕零,反倒被當成不識好歹。
於是,他只能沉默不語地站在了示教室的模型前,給穿著嶄新白大褂的年輕面孔講解“垂直褥式縫合”和“單純間斷縫合”的區別。
窗外就是手術室走廊,他能看見陳主任帶著其他上手術的醫生走過的身影,綠衣上沾著血點,步履匆匆,沒人偏過頭注意到他,也未曾往示教室這個科室中最不起眼,最吃力不討好的地方看過一眼。
他成了手術室的“外圍人員”,一個邊緣化的、帶著“病號”標籤的廢物。
熟悉的失聰在週三再次襲來。
李簡走在去示教室的路上,突然一陣心慌,渾身冒虛汗,他甚至沒力氣再往前走幾步躲進辦公室裡,只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聽著樓下急診推車滾輪的尖嘯。
一片嘈雜中,他聽見了兩個器械護士的閒聊。
“李醫生以後是不是隻搞教學了?怪可惜的。”
“聽說是低血糖很嚴重,這可不是小事,主任是怕出事故他的烏紗帽會掉吧?”
“這你也信,一個低血糖,咱們這行吃飯不規律,誰沒有過,至於這樣?”
“那你說……”
“我看啊,八成是得罪人了,上面故意整他呢。”
“誰知道呢……”
李簡沒有衝出去解釋,後面的話他聽不清了,又是熟悉的耳鳴,像一尊鍾將他罩在裡面,再然後,他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只是踉蹌著回到辦公室,默默擰開水龍頭,看著水流沖刷自己乾淨得有些蒼白的手指。
週五晚上李簡又失眠了,閉著眼睛在林致昀懷裡裝了一夜,呼吸均勻,大腦卻一片清明。
第二天頭疼得不行,李簡將額頭抵在法式大床冰涼的床角上,冷汗涔涔,控制不住地shen吟出聲。
身邊的床鋪已經沒有了溫度,不知道林致昀什麼時候出了門。
李簡一邊小口小口地倒吸涼氣,一邊暗自慶幸,幸虧林致昀之前就說過,今天他得陪著合作方去打高爾夫,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否則肯定要拉著他上醫院。
他可不想難得的休息日也耗在那個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為了讓失眠好轉,當天晚上他特地在睡前泡了腳,吃了藥,十一點準時關燈,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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