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昀鼻子一酸，眼淚瞬間傾瀉而出，“我去叫醫生！”他被著突如其來的好訊息驚喜到連床頭呼叫鈴都忘了按，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病房，撲到護士站前著急地說：“加護一床的病人醒了，麻煩你們快來看看。”
回到病房時，沒來得及關上的門瀉出一道光影，李簡依舊維持著他在睡前擺好的仰躺的姿勢，醫護一擁而上，林致昀也擠在床邊，他看見李簡的眼睛依舊和剛才張開的幅度一樣，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沒有神采。
護士圍著李簡，迅速地測量血壓，記錄各項資料，整個過程不過五六分鐘，李簡的眼皮便一點點往下墜，突然就像斷了電一般，眼球上翻，再一次昏睡過去。
“小簡！”林致昀一顆心懸在嗓子眼，消防從變形的車中將昏迷的李簡抬出來的畫面，已經成了他無法擺脫的噩夢，“小簡別睡！”
或許是林致昀的聲音太過哀切，醫生百忙之中還安慰了他一句：“別害怕，人已經醒了，神經有反射，他只是太虛弱了，沒有辦法堅持清醒這麼久。”
醫生摘下聽診器，“病人之前一直昏睡並不是身體機能出了問題，更多是心理作用導致的，估計這幾天他睜眼的頻次會越來越高，清醒的時間也會越來越長。”
“那胃管可以拔了嗎？他已經有醒的跡象了，我害怕他醒來拔管會難受。”
“這個暫時不行，病人昏迷的時間太久，即便醒來也不可能立刻經口進食的。”
看著醫護們確認李簡各項指標沒問題後離開病房，林致昀心裡卻被一種奇怪的感覺裹挾著，他興奮，日日夜夜地期盼了這麼久，小簡終於要醒了，是不是因為聽見了他念故事書，對這個時間又多了一份念想呢？
可他也害怕，害怕小簡醒來後依舊提不起活下去的念頭，心如枯槁，害怕小簡恨他。
這些都是他承受不了的。
於是林致昀只好什麼都不想，坐在床邊繼續念那本《格林童話》。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沒有思想的機器人，每天都做著重複的事情，擦身、護理、打流食，還有按摩和念故事書，偶爾開啟電腦遠端處理工作的事，用這些瑣碎卻耗人的小事將自己的一天填滿，不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
在故事書快要讀完的前一天，一種恐怖的空虛感再一次籠罩了他，林致昀握住李簡不時掙動的雙手，看著他他一片空濛的眼睛，俯身說：“小簡，你喜歡的故事書我要念完了，你聽到了嗎？你的眼睛，現在看到的究竟是什麼呢？”
李簡不語，只是緩慢地眨眼。
第二天清晨，林致昀起床照例先幫李簡擦身，將他側翻過去時，李簡又睜開了眼，小聲地哼了起來，林致昀怕自己手下沒輕重弄疼了他，趕緊停下，隨即便一愣，這是李簡昏迷後，林致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他發出聲音。
像一隻不親人的小動物。
林致昀顧不上別的，將熱毛巾隨手一丟，便去看李簡神色，只見李簡一雙眼睛已經徹底睜開，眸子間多了些焦距，顯然還分不清今夕何夕，犯著迷糊。
“小簡！”
林致昀驚喜極了，撲到他身前仔仔細細端詳著他的臉，他伸出手，卻又在快要撫摸到李簡的臉頰前停下。
李簡目光在病房內環視流轉，最終對上林致昀溼潤的眼睛，他的視野還不太清晰，起初只有模糊的色塊，漸漸勾勒出輪廓。
他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疲憊、驚喜還有溢位的淚水，在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後的第一分鐘內，心底就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是林致昀，我的“愛人”。
李簡好想責問上天，為什麼要讓他瞬間就回憶起關於面前這個男人的一切，如潮水般洶湧的回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就像自己無知無覺睡著的這些日子，種種情緒壓得林致昀也喘不過來氣一樣。
因為他看到了林致昀憔悴的面龐，一種不屬於林致昀的操勞的模樣。
他心想：哦，原來這段時間他一直守在我身邊嗎？
他看到林致昀嘴巴開合，正在和自己說話，即便李簡很不想在此時聽見他的聲音，卻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連伸出手捂住耳朵也做不到，所以他聽到了林致昀說的每一個字：“小簡，你感覺怎麼樣。”
李簡無法回答他的問題，除了他太久沒有說話，嗓子、舌頭都不由他支配之外，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像是剛被拼裝好，和大腦還不熟，他只知道自己很難受，卻不知道是哪裡難受、為什麼難受。
倘若林致昀問他哪裡難受，他是完全說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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