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上的感溫顏料遇體溫變色。我留過編碼追蹤。”那人頓了頓，“注射器外殼的溫度現在是多少攝氏度？——你的晶片能讀到熱感應資料。”
蒲清歡低頭看了一眼內袋。注射器貼著她的皮膚，標籤上的字跡確實在微微發燙。她沒想到標籤本身是追蹤工具。林知意留下這個注射器，也許是給能破解座標的人，但她在標籤上附加了感溫顏料——這意味著每一個把注射器放在身上攜帶的人，都會變成移動訊號源。
她要麼扔掉注射器，脫離追蹤。
要麼留著它，被定位到死。
兩個選擇都是陷阱。
“她不會扔的。”第三個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她知道那是什麼。她能讀到標籤上的座標。她明白林知意留下的東西是唯一能解開賬簿反噬的工具。她會留著，會帶著它去找梁淑沅。我們只需要——”
蒲清歡沒聽完他的話。
她在水泥板下面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注射器外殼，用力擰轉，同時用右手小指按住標籤邊緣，將其從注射器表面撕下。標籤和注射器外殼之間有一層極薄的熱敏膠，撕開時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嘶響。她把標籤捲成一個極小的紙團，塞進電纜溝深處的一個排水孔裡，然後用鞋底將它踩進去。
注射器脫離標籤後溫度開始下降。
她隔著衣服按住注射器，讓它的溫度保持在近似的範圍——只要標籤還在感應區附近，追蹤訊號的強度就不會突變。
外面的人沉默了幾秒鐘。第三個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接收器：“訊號強度穩定。她還在泵房裡。”
“搜。”
蒲清歡貼著電纜溝的底部向深處移動。電纜溝通向泵房後方的一箇舊變壓器室，變壓器早就被拆走了，地面上留著西個地腳螺栓的痕跡。變壓器室有一個通往屋頂的鐵爬梯，鐵梯的半截已經鏽斷了，但剩下的高度剛好能讓她夠到屋頂的一個通風口。
她從通風口翻出去的時候，聽到了泵房裡傳來的喊聲：“水泥板是松的！電纜溝——她跑了！”
蒲清歡在屋頂上站起來。北面是廢棄遊樂園的圍牆，圍牆外面是城西工業區的鐵路貨運站。鐵軌上停著一列運煤的貨運列車，正在裝貨，蒸汽從機車的排氣管裡噴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拉出一道白色尾巴。
她跳下屋頂，小腿落地時傳來一陣刺痛——梁景深開槍打碎的那個燈座的碎片扎進了她的小腿裡。她沒時間拔出來，一瘸一拐地穿過圍牆的缺口，翻過鐵路護欄，鑽進貨運列車的第一節煤鬥。
煤鬥裡的煤灰沒過她的小腿肚子。她蹲下來，用煤塊蓋住自己，只留一條觀察縫。不到三十秒，遊樂園圍牆的缺口處出現了那三個人的輪廓。他們停了一下，然後分散開來，一個人向東，一個人向西，第三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站著的那個摘下了通訊器，按下通話鍵：“目標脫離泵房，沿北圍牆向鐵路方向移動。請求排程無人機，熱成像掃描貨場區域。”
通訊器裡傳來回復：“無人機三十秒後升空。另外，安全域性那邊發來通知——梁景深的晶片改寫完成。他現在是安全域性特勤三組的編制人員。我們碰到他怎麼辦？”
第三個人的回答很簡短：“一視同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