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毀倒計時還剩十二分鐘。
而她面前的水裡,站著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蒲清歡沒有動。
水中的自己也沒有動。
兩個相同的面孔隔著三米空間對望,一個站在燈光下,渾身溼透、腿在流血;一個半沉在檢修口渾水中,只有頭頸露出水面,像一具恰好卡在井口的浮屍。
她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翳膜,類似死魚的角膜渾濁。那不是人類的視力器官,那東西不是依靠視覺在定位她。
“你說你是001號實驗體的等待者?”
她聲音平穩,但手指己經摸到衝鋒槍的扳機護圈。晶體還在右手掌心發燙,她能感覺到灰片在顱骨內側劇烈震顫,像有什麼東西正試圖衝破晶片防火牆。
水中的她歪了歪頭。這個動作完全複製了她的習慣——連角度都一模一樣——但那雙覆膜的眼睛沒有轉動,只是朝著她聲音的方向定住。
“你不是001號。”它說,“你是000號。”
蒲清歡握槍的手一緊。
旋轉木馬的記憶在這一刻轟然炸開——那張注射器前的臉,那張她以為陌生、此刻終於認清的臉。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二十年前的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聽見自己說,嗓音嘶啞。
“你會明白的。”水中的她緩緩下沉,水面沒過下巴、嘴唇,最後只剩頭頂露出,“下來。PR-07的真記錄在水裡,不在罐底。”
頭頂傳來第一聲爆炸。
蒲清歡猛地抬頭——天花板在震,走廊方向有水泥碎裂的轟鳴。自毀程式己經啟動結構解體,她最多還有八分鐘。
她回頭看了一眼樓梯間方向。梁景深昏在那裡,如果她跳進檢修口,他必死。
“他在上面撐不過八分鐘。”
水中的聲音從水下傳來,模糊但清晰,像首接用聲帶在液體裡震動:“你可以帶他一起下來。這裡的水是通的。下層冰架有氣室。”
蒲清歡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她轉身衝向樓梯間,在劇烈搖晃的地板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梁景深身邊。他還在昏迷,呼吸淺而急促,額頭的傷口血痂己經被汗水泡軟。
她把他從牆角拖起來,用防風衣的繫帶把他捆在自己背上。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性壓在她受傷的腿上,痛覺像電流一樣從膝蓋竄到腰椎,但她咬著牙沒有停。
又是一聲爆炸。這次更近,來自東翼。火光從走廊盡頭的門縫透進來,照亮了樓梯間瞬息的橙紅。
她架著梁景深,一瘸一拐地衝回冷凍實驗室時,水面己經降到檢修口邊緣。水中那個東西不見了,只剩下黑漆漆的水面,像一隻豎在地板上的眼睛。
“跳。”水下說。
蒲清歡閉上眼,揹著梁景深,一頭扎進檢修口。
水比她預想的冷得多。不是淡水,是海水——高鹽度讓浮力驟然增大,但也讓傷口疼得像有人往膝蓋裡倒硫酸。她單手攀著檢修口邊緣,把梁景深的頭托出水面,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枚發燙的晶體。
腳下沒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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