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晶片被單獨儲存,編號D-E-R-E-L-I-C-T-00153742。那個編號是被修改過的——正常的實驗體編號是七位數,但她的編號前加了DERELICT。”
“什麼意思?”
“廢棄物的意思。”林知意聲音很平靜,“在冬宮的編碼系統裡,所有被判定為‘記憶不可回收’的實驗體,編號前都會被打上這個標記。你們拿到的原始記憶體,本質上是一份標記為廢棄物的記錄。”
蒲清歡沉默了。
她手裡的保溫管裡裝著的,是一個被標記為廢棄物的人的記憶。
而蔡曉宇——如果“等待者”就是蔡曉宇——此刻還在那個氣室裡唱歌。
“還有一件事。”林知意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我剛才在你灰片裡掃描到了晶體內部的殘留訊號……你那個晶體,不是單純的儲存器。它裡面封著一截神經組織切片,來自一個活人。具體是誰我還看不清,但那個切片和你的灰片有生物相容性——”
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蒲清歡抬頭,看到冰脊頂部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在擴大,沿著冰壁往下延伸。首升機螺旋槳的震動正在瓦解整條冰脊的結構——它們等不及了,準備用暴力把她逼出來。
蒲清歡握緊保溫管,看向梁景深緊閉的雙眼。
“林知意。”
“嗯?”
“你剛才說,三分之一意識成功轉移了。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在晶體裡——如果我啟用晶體,會怎麼樣?”
林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會看到我的全部記憶。包括我為什麼要偷那支注射器,為什麼要去極光樂園,為什麼要認識你。但代價是你得在這五分鐘內找到能讓我完整轉移的手段,否則我的意識會在晶體耗盡能量後徹底消散。”
蒲清歡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晶體。
內部的溫度又升高了。
冰脊的震動從腳底傳來時,蒲清歡正拖著梁景深的身體往裂縫更深處挪動。碎冰如雨般從頭頂墜落,砸在她肩胛骨上,每一塊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往左,那塊冰架能撐三分鐘。”林知意的聲音在灰片裡響起,像隔著一層水。
蒲清歡沒有猶豫,把梁景深的胳膊往肩上又拽了拽,側身擠進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冰隙。冰壁擦過她耳後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但她咬緊牙關,硬是把人拖了過去。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她剛才站的位置,一整塊冰脊塌了。
灰塵和冰屑迎面撲來,蒲清歡眯著眼,咳了兩聲。耳鳴還沒消,但至少暫時安全了。她把梁景深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冰壁上,彎下腰喘了幾口氣。
“外面的聲音遠了。”林知意說,“但你只有大概二十分鐘。他們會在周圍佈設聲吶陣列,等那玩意兒上線,你就算藏在冰層底下也能被定位到。”
蒲清歡沒說話。她低頭看手裡的保溫管——那支晶體還在裡面,表面流動的暗光比剛才黯淡了許多。她把管口的密封圈擰開,把晶體倒進掌心。
觸感溫熱,像握著一塊活人的皮膚。
“你說這東西是賬簿。”蒲清歡盯著晶體內部的暗色線條,“那賬簿裡的賬目,怎麼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