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534章 拉麵小匠傳非遺(1)

作者:望春思雪·22小時前

銀絲千縷繞指間,

一扯一拉越千年。

非遺絕技驚寰宇,

華夏奇技藝滿天。

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座名叫面香城的小鎮。小鎮不大,可名氣不小。這裡的人們世代與麵粉為伴,家家戶戶都擅長做麵食。揉麵的聲音從東巷傳到西巷,擀麵的影子從南窗映到北窗。小鎮裡最厲害的,便是被稱為拉麵大師的白爺爺。白爺爺的頭髮像撒了一層雪白的麵粉,臉上的皺紋裡,都藏著揉了一輩子的面香。他最拿手的,就是那一手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拉麵技藝。

小豆子是面香城裡最活潑的孩子。圓臉蛋,大眼睛,一笑起來露出兩顆缺了的大門牙。他每天最愛做的事,就是蹲在白爺爺的麵坊門口,透過那扇永遠敞開的木門,看爺爺揉麵、拉麵。那麵糰在爺爺手裡,像被施了魔法——明明是硬邦邦的一團,卻在爺爺的十指間變得柔軟,變得聽話,變成一根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麵條。每當這時,小豆子都會瞪圓眼睛,小嘴巴張得圓圓的,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驚擾了爺爺手中那團正在變魔術的麵糰。

“白爺爺,白爺爺!”這天清晨,陽光剛剛從麵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在案板上,照在爺爺花白的頭髮上。小豆子又蹦蹦跳跳地跑進麵坊,手裡還攥著一塊剛蒸好的小饅頭,熱乎乎的,冒著氣,“您手裡的麵糰,為什麼那麼聽話呀?我昨天也偷偷試著揉麵,結果弄得滿臉都是麵粉,像一個雪人,麵糰還硬邦邦的,根本拉不開,一拉就斷!我是不是沒有這個天分?”

白爺爺放下手中的麵杖,轉過身,用那雙佈滿了老繭卻依然靈巧的手,慈祥地摸了摸小豆子的頭。他手上還沾著淡淡的麵粉,落在小豆子的頭髮上,像落了一朵小小的、潔白的雪花。爺爺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泡了一上午的茶,溫溫的,軟軟的:“小豆子啊,這拉麵可不是簡單的力氣活。它不是誰力氣大誰就能拉好的。它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每一道工序,從選面、和麵、醒面,到揉麵、溜條、拉麵,都藏著幾十年的功夫,急不得,也馬虎不得。”

小豆子歪著小腦袋,把“非物質文化遺產”幾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像嚼一顆硬糖。他好奇地眨了眨那雙黑亮亮的眼睛:“非遺?非遺是什麼呀?是很好吃的麵條嗎?比爺爺做的拉麵還好吃?”

白爺爺哈哈大笑,笑聲洪亮得像麵坊裡的銅鈴被敲響了,震得案板上的麵粉都跳了起來。“非遺呀,就是咱們國家珍貴的傳統技藝,是祖先們一代又一代人用心守護、用愛傳承、用手手相傳的寶貝,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這拉麵技藝,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比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還早。經過無數手藝人的打磨、改進、傳承,才變成今天這樣精妙的絕技。就像咱們的國寶一樣,要好好愛護,好好傳承,不能丟,不能忘。”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他的目光又落回白爺爺手中的麵糰上。那麵糰在爺爺手裡,軟乎乎的,像一團剛從天上摘下來的、潔白的雲朵。爺爺的手掌寬大而溫暖,輕輕按壓,反覆揉搓,麵糰在案板上發出輕柔的“噗噗”聲,像在呼吸。不一會兒,麵糰就變得光滑又細膩,像一塊被仔細打磨過的、溫潤的白玉,沒有一絲裂紋,沒有一個氣泡。

“看好咯,小豆子。”白爺爺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像將軍在戰場上發號施令。他握住麵糰的兩端,手臂輕輕抬起,手腕微微轉動。小豆子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麵糰瞬間被拉成了一條細細的面棍,像一條被馴服的白蛇。緊接著,爺爺雙手一合,一扯一甩,面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再一拉,再一折,再一拉,再一折。重複幾次,原本粗粗的面棍,竟變成了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麵條。它們在爺爺手中飛舞,像一群聽話的白蝴蝶,又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小豆子看得眼睛都首了,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忘記了合攏。他使勁拍手,手心拍紅了也不覺得疼,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哇!太厲害啦!白爺爺,麵條變細啦,像銀絲一樣!比我媽媽縫衣服的線還要細!”

白爺爺動作不停。他的手臂舒展,身姿挺拔,不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倒像一棵站了幾百年依然挺首的老松樹。拉麵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點拖沓。那些細細的麵條在他手中飛舞,有的像山間的清泉,潺潺流淌,叮叮咚咚;有的像天邊的流雲,輕盈飄逸,無聲無息。最多的時候,爺爺能拉出上千根麵條,根根均勻,細而不斷。把拉好的面舉起來對著光看,能透過麵條看到對面的風景;拿一根放在針眼旁邊,能輕輕鬆鬆穿過小小的針孔。

小豆子踮著腳尖,湊到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尖離那銀絲般的麵條還有一寸遠,又趕緊縮了回去,像被燙了一下。他怕自己毛手毛腳,碰斷了這神奇的、比夢還輕的麵條。

“白爺爺,這麵條也太細了吧!您是怎麼做到的呀?您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武器,還是偷偷練過武功?”

白爺爺停下動作,將拉好的面輕輕放在案板上,用乾布蓋上,防止它變幹。他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薄汗,那汗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他蹲下來,讓小豆子能看見他的眼睛。他溫柔地說,聲音像冬天的爐火,又像秋天的風:“小豆子,這拉麵,靠的不是蠻力,不是秘密武器,也不是什麼祖傳的武功秘籍。是耐心,是用心,是對老手藝從骨頭裡長出來的熱愛。從選面開始,要選顆粒飽滿的冬小麥;和麵時,水要一點點加,不能多不能少;醒面要等夠時辰,不能急,不能催;揉麵要揉透,把面揉出筋來;溜條要溜順,把面的性子摸透;拉麵要拉勻,力氣不能大不能小。每一步都不能馬虎,每一步都要跟麵糰做朋友,感受它的溫度,懂得它的性子,順著它來,不跟它擰著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練到手上有感覺,心裡有分寸,才能讓麵糰聽話,拉出最完美的麵條。”

“那我可以學嗎?”小豆子立刻挺首小身板,把手裡攥著的小饅頭放在一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神里滿是期待,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我也想拉這麼好看的麵條,我也想保護咱們的非遺寶貝!”

白爺爺笑著點點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菊花。“當然可以。咱們的非遺技藝,就是要傳給像你這樣熱愛傳統文化的小朋友。不過學拉麵,可不能半途而廢。要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髒,不怕手上磨出水泡,不怕臉上沾滿面粉。要堅持下去,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才能真正掌握這門技藝。你怕不怕?”

“不怕!”小豆子的聲音又脆又亮,像敲碎了一個雞蛋殼。

從那天起,小豆子每天都早早來到麵坊。天還沒亮透,公雞叫了頭一遍,他就從被窩裡爬起來,穿上鞋,一路小跑到麵坊。白爺爺己經在和麵了,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把麵坊照得亮堂堂的。

一開始,小豆子的小手沒力氣。揉麵揉不了幾下就胳膊酸,像灌了鉛一樣沉。拉麵的時候,要麼拉斷,“啪”的一聲,麵條斷成兩截,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要麼粗細不均,有的地方粗得像筷子,有的地方細得像棉線。麵糰還總是粘在手上,甩不掉,洗不掉,弄得滿身都是麵粉。他站在案板前,活像一個小雪人,只有兩隻眼睛在麵粉後面眨巴眨巴。

有一次,小豆子拉斷了第十七根麵條。他看著案板上那些歪歪扭扭、長短不一的斷面條,耷拉著腦袋,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兩隻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他的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帶著哭腔:“白爺爺,我是不是太笨了?怎麼都學不會……我是不是沒有拉麵的天分?我的手是不是不適合拉麵?”

白爺爺放下手裡的活,走到小豆子身邊。他沒有說“不笨不笨”,也沒有說“你很有天分”。他只是蹲下來,用那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那手很重,可落在肩上,很暖。他伸出手,讓小豆子看他的手——指節粗大,掌心全是厚厚的繭子,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麵粉。

“小豆子,別灰心。你看爺爺的手,好看嗎?不好看。可就是這雙不好看的手,拉了一輩子面。每一位拉麵大師,都是從不會到會,從生疏到熟練的。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拉斷過無數根麵條,比你斷的還多。有時候一天下來,案板下面全是斷的麵條,像一堆白色的垃圾。也遇到過很多困難,手腫得握不住筷子,胳膊疼得抬不起來。可爺爺從來沒有放棄。因為這是咱們中國的傳統技藝,是值得驕傲的本事,是錢買不來的。你要記住,咱們的非遺,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學會的。要用心守護,用愛傳承。你守得住,它就不斷;你傳下去,它就活著。”

小豆子抬起頭,看著白爺爺堅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不是年輕人才有的那種亮得刺眼的光,是經過歲月沉澱後的、溫潤的、不刺眼卻足以照亮前路的光。他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如銀絲般的拉麵——那是爺爺剛拉好的,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像一排豎琴的琴絃。

小豆子擦了擦臉上的麵粉,從板凳上站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走到案板前,把那些斷掉的麵條攏到一起,揉成團,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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