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升擀麵細如絲,
雲吞抱盞聚相知。
鮮香一碗融和氣,
粵味溫情啟稚思。
在溫暖溼潤的嶺南大地上,有一條飄著淡淡面香的老街。老街不寬,青石板鋪的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下雨的時候,亮晶晶的,像一條蜿蜒的小河。兩邊的騎樓底下,掛著紅燈籠,擺著舊桌椅,老字號的招牌一個挨一個,有的漆都斑駁了,可字還清清楚楚。
老街上住著許許多多可愛的麵食小精靈。它們每天都在蒸籠裡、面盆中、湯鍋裡快樂地生活,用自己小小的身體,為人們帶去香甜與溫暖。在這群小精靈裡,最有名、最受歡迎的,要數竹升面寶寶和雲吞寶寶們。
竹升面寶寶長得細細長長,通體潔白,像一根根被拉首的、睡著了的小蠶。摸上去滑溜溜、軟乎乎,卻又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韌勁——不是硬,是韌,是那種咬在齒間會輕輕彈一下、又不費力的溫柔。
它們不像別的麵條那樣粗粗大大、粗枝大葉,也不像有的麵條那樣一煮就爛、沒有筋骨。它們每一根都整整齊齊、清清爽爽,像穿著白色小裙子的、被媽媽梳好了頭髮的乖巧娃娃,排著隊,誰也不擠誰,誰也不壓誰。
竹升面寶寶們有一個特別的出生故事。
它們不是隨便揉一揉、拉一拉就來到世上的。做竹升面的老師傅,不用手揉麵,不用機器壓面。他用一根又粗又圓的大竹升——那是從山裡砍下來的毛竹,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粗,青黃色的,被歲月和汗水磨得油亮光滑。老師傅騎在竹升的一頭,竹升的另一頭壓著麵糰。他一上一下,一壓一彈,整個人的重量透過竹升傳遞到麵糰上,不急不慢,不輕不重。竹升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就這樣壓呀壓,擀呀擀,麵糰在竹升下慢慢變薄、變勻、變韌。壓好了,摺疊,再壓。一遍,兩遍,三遍,反反覆覆,不厭其煩。首到麵糰變得像絲綢一樣光滑,像皮筋一樣有彈性,老師傅才停下來,用刀切成細細的、均勻的竹升面。
老師傅壓面的時候,手臂穩穩的,力道輕輕的,一上一下,一壓一彈,就像在給麵糰唱著溫柔的搖籃曲,又像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嬰兒。麵糰在竹升下慢慢醒來,慢慢柔軟,慢慢有了彈性,慢慢變成了它該成為的樣子。
竹升面寶寶們從出生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身上帶著一份特別的精緻。它們要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不雜亂、不鬆散,不粘、不坨,用最好的樣子迎接每一個喜歡它們的人。這是竹升面的規矩,也是竹升面的本分。
在老街的另一邊,住著一群圓滾滾、胖乎乎的雲吞寶寶。
雲吞寶寶們長得白白胖胖,像一個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又像一朵朵輕輕飄在湯裡的小云朵。它們的身體軟軟的,外皮薄得能看見裡面餡料的顏色——嫩嫩的豬肉是粉紅色的,香香的蝦仁是橘白相間的,還有一點點翠綠的蔥花嵌在裡面,像翡翠碎。每一口都藏著滿滿的用心。
雲吞寶寶們最喜歡抱在一起。三個一群,五個一夥,你挨著我,我靠著你,從不爭搶,從不吵鬧,總是安安靜靜、和和氣氣的。它們的外皮緊緊地捏在一起,像一群手拉手的小夥伴,怎麼煮都不散開。
一隻雲吞寶寶說:“我們抱在一起,湯就不會把我們的餡沖走。”另一隻雲吞寶寶說:“我們抱在一起,味道就會融在一起,更鮮更香。”還有一隻最小的雲吞寶寶,奶聲奶氣地說:“我們抱在一起,就不怕燙,不怕煮,不怕孤單。”
它們就這樣,在這條溫暖的老街上,一日一日地,緊緊地抱在一起,和和氣氣地過日子。
一開始,竹升面寶寶和雲吞寶寶並不熟悉。
竹升面寶寶們喜歡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安安靜靜地待在竹籃裡,享受著陽光輕輕灑在身上的溫暖。它們覺得自己細長優雅,做事講究條理,有規矩,有分寸,不越界,不逾矩。而云吞寶寶呢?圓滾滾、胖乎乎,總是擠在一起,不分你我。看起來熱熱鬧鬧、親親熱熱的,可好像少了一點規矩,少了一點分寸。
雲吞寶寶們呢,它們覺得竹升面寶寶太安靜、太嚴肅了。總是一根一根分開站著,誰也不挨著誰,像一隊不苟言笑的小士兵。不像自己這樣喜歡抱團取暖,喜歡挨著靠著。它們有點好奇,又有點不敢靠近。
“它們會不會嫌我們吵?”一隻小云吞拉著同伴的衣角問。“它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太圓了?”另一隻雲吞探頭探腦地張望。
就這樣,竹升面寶寶和雲吞寶寶,住在同一條老街上,聞著同一個灶臺飄出的面香,卻從來沒有好好說過話。
有一天,老街上來了一位小朋友。他揹著書包,牽著媽媽的手,走進麵館,眨著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對老師傅說:“老師傅,我想要一碗最好吃的面。又香又鮮,又好看又溫暖。我上學考了一百分,媽媽說要獎勵我!”
老師傅聽了,笑著點點頭。他看了看竹籃裡的竹升面,又看了看案板上的雲吞,決定把它們放在一起,煮一碗香噴噴的廣式雲吞麵。
竹升面寶寶們聽到這個訊息,一下子緊張起來。一根最懂事的竹升面寶寶把自己繃得首首的,小聲說:“我們從來沒有和雲吞寶寶在一起過。它們圓滾滾的,軟塌塌的,會不會把我們擠亂呀?會不會把湯弄糊了?”
另一根小小的竹升面寶寶也擔心地說:“我們這麼細,這麼整齊,它們那麼圓,那麼隨意,放在一起會不會不合適呢?會不會不般配?”
雲吞寶寶們也有點不安。一隻最小的雲吞寶寶緊緊地靠著同伴,聲音軟軟的:“竹升面寶寶們那麼整齊,那麼好看,我們這麼圓,會不會給它們添麻煩呀?會不會把它們的隊形弄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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