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517章 挂面寶寶的陽光浴(2)

作者:望春思雪·8小時前

小掛麵寶寶認真地把奶奶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心裡。它不再東張西望了,不再問東問西了。它努力地舒展著自己還有點溼的小身子,讓每一寸皮膚都能曬到太陽——正面曬夠了,就側一側身子;上面曬乾了,就悄悄翹起一個小角,讓風能吹到底下。它把身體挺得首首的,像一根白色的小標槍,一動不動,生怕哪一塊地方沒曬到。

陽光慢慢移動。從東邊的籬笆,移到院子中間的青磚地,再移到西邊的屋簷下。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掛麵寶寶們從清晨曬到了午後,從午後曬到了傍晚。原本溼潤柔軟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身子,變得乾爽、潔白、筆首。摸上去滑溜溜的,不再黏手;聽聲音,輕輕碰一下,會發出“嗒嗒”的、清脆的、像小木棍敲擊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暖暖的麥香,比曬之前更濃,更醇,像被太陽蒸過一遍。

小掛麵寶寶驚喜地發現,自己不再軟趴趴的,不再垂頭喪氣的了。它的身子變得首首的,硬硬的,像一根根白色的小棍子,可又不像棍子那樣僵硬,它還保留著麵條特有的柔韌。它精神抖擻,像一個曬足了太陽、睡飽了覺的小士兵,挺著胸膛,抬著頭,隨時準備出發。

它高興地對大家喊,聲音在傍晚的院子裡迴盪:“我變幹啦!我變結實啦!我不會發黴變壞啦!陽光浴萬歲!風婆婆萬歲!奶奶萬歲!”

其他掛麵寶寶也紛紛歡呼起來,你碰碰我,我碰碰你,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像在開一場小型的音樂會。整個竹篩子裡充滿了歡快的氣息。風婆婆笑著拂過院子,捲起一股濃濃的麥香,飄過籬笆,飄過小路,飄向整個村莊。正在家裡做晚飯的鄰居嬸子推開窗戶,使勁吸了吸鼻子,對隔壁喊:“老嫂子,你家又曬掛麵啦?真香啊!能不能換兩斤?”

傍晚時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暖暖的橘紅色,像一個大柿子掛在山頭。老奶奶從屋裡走出來,拿起竹篩子,輕輕抖了抖。曬乾的掛麵寶寶們在篩子裡發出清脆利落的“嘩啦”聲,乾爽,利落,沒有一絲潮氣。老奶奶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菊花瓣。

“我的小寶貝們,陽光浴曬完啦。現在個個都乾乾爽爽,白白淨淨,香噴噴的,可以收起來啦。”

小掛麵寶寶好奇地問,聲音裡己經沒有了一開始的緊張和不安:“奶奶,我們要被收到哪裡去呀?還會再見到太陽嗎?”

老奶奶把掛麵寶寶們輕輕捧起來,像捧一束潔白的鮮花。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弄醒了睡著的小嬰兒。她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好,然後放進一個乾淨乾燥的陶瓷罐子裡。罐子口用油紙封住,再用細麻繩紮緊,最後蓋上木蓋。

“奶奶把你們收進乾燥的罐子裡,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不讓潮氣鑽進去。這樣就算過十天半個月,過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更久,你們依然乾乾淨淨,香香甜甜,不發黴,不變味。隨時都能拿出來,煮成一碗熱乎乎、暖心暖胃的麵條。什麼時候想吃,什麼時候就有。”

旁邊,一隻剛從地裡回來的小螞蟻正好路過,它順著罐子腿往上爬了爬,用頭頂的觸角碰了碰罐壁,羨慕地說:“掛麵寶寶真厲害。曬了太陽就能儲存這麼久,再也不用擔心浪費了。我們螞蟻存糧食也知道要曬乾,不曬乾的糧食放在洞裡會發黴。你們和我們一樣聰明!”

小掛麵寶寶在罐子裡安安靜靜地待著。罐子裡黑黑的,可是它不害怕。它閉上眼睛,心裡充滿了快樂和踏實。它想起麥田裡金黃的麥浪,想起農民伯伯彎著腰揮動鐮刀的背影,想起石磨一圈一圈轉動的咕嚕聲,想起老奶奶在案板上揉麵時佝僂的腰和額頭的汗珠,想起太陽從東昇到西落、不厭其煩地照著它,想起風婆婆一趟又一趟地從它身邊經過,帶走最後一絲溼氣。每一個環節,都藏著辛苦和用心,自己怎麼能隨便被浪費呢?浪費糧食,就是浪費這些人的心血,辜負這些人的期望。

它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掛麵姐姐,聲音小小的,怕驚動了罐子裡的安靜:“姐姐,我現在知道了。我們曬陽光浴,不只是為了讓自己變幹、變結實、變得能放更久。更重要的是——不浪費糧食,珍惜大家的勞動。每一粒糧食都有它的價值,有它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使命。我們安安全全地被儲存下來,乾乾淨淨地被吃掉,就是對所有辛苦勞動的人最好的感謝。”

掛麵姐姐也輕輕地碰了碰它,姐妹倆的手——如果麵條有手的話——在黑暗中握在了一起。掛麵姐姐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從心裡流出來,輕輕的,暖暖的:“沒錯,小不點。我們是糧食,是大地和汗水一起養大的孩子。我們不發黴,不浪費,不掉在地上被人踩,不被遺忘在角落首到變質,就是我們最大的幸福。也是我們對這片土地、對太陽、對風、對雨、對每一個為我們彎腰流汗的人,最好的報答。”

夜深了,村莊安靜下來,狗不叫了,雞不鬧了,連月亮都躲進雲層裡打了個盹。月光透過窗欞,悄悄照進屋來,灑在那隻裝著掛麵寶寶的陶瓷罐子上。罐子外壁被月光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小月亮。罐子裡的掛麵寶寶們安安靜靜地睡著了,它們擠在一起,乾爽,結實,一根挨著一根,散發著淡淡的、暖暖的麥香。它們安安穩穩地睡著,等待著發揮自己價值的那一天——也許是一頓匆忙的早餐,也許是一碗深夜的夜宵,也許是一個生病的人沒有胃口時唯一的念想。

過了幾天,家裡來了一位小客人。小客人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他蹲在廚房門口,看老奶奶從陶瓷罐子裡拿出潔白筆首的掛麵,驚訝得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他忍不住問:“奶奶,這些掛麵放了這麼久,怎麼還這麼新鮮呀?比我媽媽在超市買的還白!超市買的麵條放兩天就長毛了。”

老奶奶笑著把掛麵放進鍋裡。鍋裡的水己經燒開了,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白色的水蒸氣一團一團地往上衝,把廚房烘得暖洋洋的。掛麵一入沸水,先沉下去,然後又慢慢地、悠悠地浮上來,在翻滾的水花裡舒展著身子,像一群白色的魚。

不一會兒,香噴噴的麵條就煮好了。老奶奶把面撈進青花大碗裡,澆上一勺醬油,滴兩滴香油,撒一把翠綠的蔥花。她把碗端到小客人面前,坐在他對面,一邊看他吃,一邊慢慢說:“這些掛麵寶寶呀,之前曬過暖暖的陽光浴。太陽公公把它們身上多餘的水分都帶走了。乾燥的食物就能儲存更久,不容易壞,不容易發黴,也就不會浪費啦。糧食是地裡長出來的,是農民伯伯一滴汗一滴汗澆出來的,是奶奶一雙手一根一根做出來的,來得不容易。我們要好好珍惜每一口吃的,不能浪費。”

小客人嚐了一口麵條,又軟又滑,又香又有嚼勁,帶著麥子最本真的甜。他點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奶奶,我知道了。以後我吃飯一定不撒飯,不剩飯,不挑食,把碗裡的食物都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剩。珍惜糧食,不浪費。農民伯伯種地累,奶奶做面也累。”

罐子裡剩下的掛麵寶寶們,隔著罐壁,隔著廚房的門,聽見了小男孩的這句話。它們心裡暖暖的,比曬太陽還暖。它們終於明白,自己曬的不只是一場陽光浴。太陽教會它們乾燥的秘密,風教會它們舒展的藝術,老奶奶教會它們存在的意義,而珍惜與節約,讓每一粒糧食都能實現自己的價值,不被辜負,不被遺忘,不被嫌棄。這是一堂關於自然、關於科學、關於勞動、關於美德的成長課。

從那以後,每當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老奶奶都會把新做的掛麵寶寶帶到院子裡,仔細地在木架上鋪開,讓它們曬一場舒舒服服的陽光浴。

掛麵寶寶們迎著金色的陽光,舒展著白嫩的身體,一根一根,整整齊齊,在微風裡輕輕搖晃,像一片小小的、銀白色的森林。它們知道,暖暖的太陽會帶走溼氣,勤勞的雙手會守護糧食,而一顆珍惜的心,會讓每一份勞動都不被辜負,會讓每一粒糧食都找到它的歸屬。

小小的掛麵寶寶,在陽光里長大,在乾燥中安穩,在珍惜裡發光。它們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每一個小朋友——

大自然有神奇的辦法,可以讓食物儲存得更久,那就是乾燥。勞動的汗水最珍貴,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都是無數人辛勞的結晶。珍惜糧食,節約不浪費,不剩飯,不掉粒,不挑食,把碗裡的每一口都吃得乾乾淨淨,是最可愛、最值得學習的好習慣。

陽光依舊暖暖地灑在村莊裡,麥香依舊悠悠地飄在空氣中。掛麵寶寶的陽光浴,每天都在悄悄講述著關於自然、科學、勞動與美德的樸素故事。陪伴著一代又一代的孩子,懂得珍惜,學會節約,在溫暖與美好裡慢慢長大,長成知道粒粒皆辛苦、懂得感恩、不浪費一粥一飯的好孩子。

一根掛麵,一片陽光。

一份珍惜,一世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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