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風拂野荒,
同心栽綠映朝陽。
小苗紮根擎希望,
守護山川萬代芳。
三月的風,帶著微微的暖意,從南邊吹過來,吹過村莊,吹過田野,也吹過了一片曾經光禿禿的荒山。那風不像冬天的風那樣刀子似的割臉,也不像夏天的風那樣熱烘烘地燜人,它是柔柔的、軟軟的,像媽媽的手,輕輕地拂過臉頰,帶著泥土解凍後的氣息和遠處油菜花若有若無的甜香。
日曆一頁頁翻過,胡童每天都要撕下一張,數著日子。很快就到了三月十二日,這是一個特別又重要的日子——植樹節。住在衚衕裡的小男孩胡童,一早就興奮得再也躺不住了。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東邊的天際才泛起一抹魚肚白,他就悄悄地爬起來,沒有吵醒還在熟睡的奶奶。他翻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小鏟子、小水壺,還有一件藏在抽屜裡的“秘密武器”——那是他用自己的小發明材料做的科技小工具,外殼是用廢舊塑膠瓶剪的,裡面裝著一個小馬達和一塊小電池,既能鬆土,又能精準澆水。這是他為了今天的植樹活動,特意琢磨了好幾天,試了好幾回,才做好的。
他把工具裝進藍底白花的小布包裡,拉緊紅繩,背在肩上。包不大,可沉甸甸的,裡面裝的不只是工具,還有他的期待。
今天,胡童要和一首守護著大家的消防員藍朋友叔叔們,還有村裡的大人小孩們,一起去荒山上植樹,給光禿禿的山坡穿上一件綠色的新衣裳。
天剛矇矇亮,村口就己經熱鬧非凡。藍朋友叔叔們穿著整齊的藍色制服,精神抖擻地站在最前面,帽簷壓得低低的,露出一雙雙明亮的眼睛。他們的手裡都扛著鐵鍬,抱著一棵棵帶著泥土的小樹苗——有筆首的小松樹,針葉嫩綠,像一把把撐開的小傘;有葉子嫩嫩的小柏樹,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還有枝條柔軟的小楊樹,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像在招手。每一棵都生機勃勃,像是在期待著快點扎根到土地裡。
村民們也都帶著工具趕來了。有人扛著大水桶,桶裡裝滿了從溪邊打來的清水,走一步晃一下,水花濺出來,灑在腳面上,涼絲絲的;有人拎著肥料,那是用草木灰和落葉漚的,黑乎乎的,聞起來有一股泥土的醇厚味道。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跟在大人身邊,有的穿著膠鞋,有的光著腳,嘰嘰喳喳的笑聲,把清晨的安靜都趕跑了,連枝頭的麻雀都被吵醒了,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又落下去,歪著腦袋看熱鬧。
胡童揹著自己的小揹包,緊緊地跟在藍朋友叔叔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一棵棵嫩綠的小樹苗。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一棵小松樹的樹幹,樹皮還帶著露水,滑滑的,涼涼的。他小聲地問,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了什麼:“藍朋友叔叔,這些小樹苗,真的能在荒山上長大嗎?這裡這麼禿,土這麼硬,它們會不會渴死?”
帶隊的藍朋友叔叔蹲下來,讓自己和胡童一樣高。他伸出那雙寬大的、還帶著鐵鍬木柄印的手,溫柔地揉了揉胡童的頭。那隻手很粗,指節很大,可落在頭上很輕,像一片被太陽曬透了的樹葉。他笑著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可很穩,像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百遍的、圓潤的石頭,不硌人,可沉甸甸的:“當然能啦,胡童。你看,這片荒山以前光禿禿的,下雨的時候,雨水沖走泥土,水土流失很嚴重;颳大風的時候,還會揚起塵土,遮得天都黃了。可是隻要我們種下一棵棵小樹苗,等它們長大,長成參天大樹,它們的根就會像一隻只大手,牢牢抓住泥土,不讓水土跑掉。它們的葉子能擋住風沙,還能淨化空氣,讓天更藍,讓水更清。而且,樹長大了,還能給小鳥安家,給小松鼠當糧倉,給小鹿遮陰。每一棵樹,都是一個小小的、不會說話的家。”
胡童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像兩顆被擦亮的黑石子。他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聲音又脆又亮:“那我也要種好多好多小樹苗,讓荒山變成大森林!比崆峒山還大,比爺爺故事裡的森林還密!”
“好樣的,小小環保衛士!”藍朋友叔叔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很重,可落在肩上很輕,像一種託付。“走,我們上山,一起種下綠色希望!”
大家排著整齊的隊伍,向著荒山出發。山路不算好走,碎石多,坡又陡,一腳踩下去,碎石就往下滑。可是沒有一個人喊累。大人們互相幫忙扛著工具,你幫我提一桶水,我幫你扛兩棵樹苗。孩子們手拉著手,一步一步往上爬,春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連空氣裡都帶著一股泥土的清香,那是冬天凍過的土被春風一吹,鬆開了,散出來的味道,澀澀的,可好聞。
到了半山腰的植樹地點,大家立刻開始分工合作。藍朋友叔叔力氣大,負責挖樹坑。只見他們握緊鐵鍬,一鍬一鍬地挖著土,動作又快又穩。鐵鍬插進土裡,發出“嚓”的一聲悶響,他們用腳踩著鍬頭,一壓,一撬,一塊土就被翻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個個大小均勻、深淺合適的樹坑就挖好了,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山坡上,像是給小樹苗準備好的、一排排溫暖的小床。
胡童也不甘示弱。他蹲在一個己經挖好的樹坑旁邊,從包裡拿出自己的科技小工具。那工具比他兩個拳頭還小,圓圓的,像一隻小甲蟲。他開啟開關,小工具發出“嗡嗡嗡”的輕響,像一隻蜜蜂在唱歌。他把小工具放進樹坑裡,讓它在底部輕輕地、慢慢地震動,把那些被鐵鍬翻出來、結成塊的硬土一點點震碎、震松。土塊在震動下散開了,變成又細又軟的粉末,像紅糖,像沙。
旁邊的小朋友都圍了過來,蹲成一圈,好奇地看著胡童的工具。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伸出食指,想碰又不敢碰,問:“胡童,你的工具好神奇啊,是怎麼做到的?它會自己動!”
胡童得意地揚起小臉,鼻尖上沾了一點泥土,他也不擦。他耐心地解釋,像一個在給同學講題的小老師:“這是我自己做的!按下這個綠色按鈕,它就會震動,把硬土塊震松。再轉一下這個紅色的旋鈕,它就能從小噴頭裡慢慢出水,不會像水壺那樣‘譁’地一下衝出來,把泥土衝跑。這樣小樹苗的根就能舒舒服服地伸開,不會受傷。”
藍朋友叔叔看著胡童認真的樣子,手裡拿著鐵鍬,停下了動作。他首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忍不住誇讚道:“我們胡童不僅愛勞動,還愛動腦筋,用科技幫助植樹,真是太了不起了!比我們當年強多了。”
胡童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臉紅紅的,像熟透了的蘋果。他趕緊低下頭,繼續認真地鬆土,把樹坑底部的每一寸土都震得軟軟的、細細的。很快,樹坑裡的泥土就變得鬆軟平整,像一張鋪好的、軟軟的床。
一位村民阿姨小心翼翼地抱起一棵小松樹,那松樹有她胳膊那麼粗,根鬚上還帶著一團溼溼的泥,用草繩扎著。她輕輕把樹放進樹坑裡,扶正。胡童立刻上前,蹲下來,用小手一捧一捧地把泥土填回樹坑,他填得很慢,很仔細,生怕一塊大一點的土疙瘩碰到小樹苗嬌嫩的根。他一邊填一邊用手把泥土按實,不讓它留有空隙。
“要把泥土填實一點哦,這樣小樹苗才不會被風吹倒。”藍朋友叔叔在一旁細心地指導著,一邊說,一邊用腳輕輕地把樹坑邊緣的泥土踩實。他的腳很大,踩下去,泥土就陷下去一點,變得硬硬的、實實的。
胡童學著叔叔的樣子,也踮起腳尖,用小小的腳輕輕地、一下一下地踩著樹坑周圍的土。他踩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大事,每踩一下,都要看看小樹苗有沒有歪。
填好土,接下來就是澆水了。這可是胡童最期待的環節。他把科技小工具調到澆水模式,只聽“滴”的一聲輕響,工具前端的小噴頭裡,就流出了細細的、柔柔的水流。那水流不像水壺澆出來那樣又急又猛,而是像一根透明的、細細的絲線,從噴頭裡緩緩地、溫柔地落在小樹苗的根部。水滲進鬆軟的泥土裡,發出“咕咕”的輕響,像在喝水。
“小樹苗,你快點喝飽水,快快長大,長成參天大樹。”胡童一邊澆水,一邊小聲地對著小樹苗許願,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正在喝水的樹根。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映著嫩綠的樹苗、溼潤的泥土和春天的天空。
旁邊的小朋友也學著胡童的樣子,有的提著小水壺,有的端著小水杯,小心翼翼地給小樹苗澆水。有個小男生力氣大,提著一桶水,走一步灑一半,灑了一路,他也不心疼,笑著說:“灑在地上的水也能滲到土裡,旁邊的草也能喝,不浪費!”
大人們則忙著給更多的小樹苗挖坑、扶苗、填土,山坡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沒有人偷懶,也沒有人抱怨。鋤頭落地的聲音、鐵鍬剷土的聲音、水桶晃動的聲音、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指揮卻從不跑調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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