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小樹和我們一樣,都是有生命的。我們不能傷害它們,要好好愛護它們,對不對?不是因為它有用才保護,是因為它活著。”
“說得太對了!”藍朋友笑著,伸出那隻還沾著藥膏的手,在胡童的頭頂上揉了揉。“愛護植物,保護自然,不是一個人的事,需要我們每個人都用心去做。不隨意破壞樹木,不隨便亂扔垃圾,看到有人傷害樹木要去制止,遇到受傷的植被主動幫忙。這就是對大自然最好的呵護。不是口號,是行動。”
胡童用力點頭,把那句話像刻字一樣,刻在了心裡。他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聲音又脆又亮:“我以後也要做保護大自然的小衛士!看到有人砍樹、折樹枝,我就去提醒他們!我要告訴他們,樹會疼,山會哭!”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那不是乾澀的、涼颼颼的風,也不是悶熱的、沒有力氣的風,而是一陣溫柔的、帶著溼潤的、像春天剛來時的風。它從山谷裡吹上來,穿過樹林,吹在被療好傷的小樹上。
小樹們輕輕搖晃著枝葉。那搖晃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病懨懨的、有氣無力的晃,現在是輕輕的、帶著希望的晃。它們身上還有未癒合的傷口,還有焦黑的疤痕,還有被支架撐著的歪斜的樹幹。可它們多了幾分堅強,多了幾分“我能活”的倔強。
胡童看著它們,心裡暖暖的,像有一杯熱可可從胸口慢慢流過。他彷彿己經看到,不久之後,這些受傷的小樹就會抽出嫩綠的新芽——從焦黑的樹幹上,從看似枯死的枝條上,從那些被燒傷的疤痕旁邊。它們會長出嶄新的枝葉,重新變得生機勃勃,重新在風裡唱歌,重新在陽光下跳舞。
接下來的日子裡,胡童每天都會跑到山林裡,看望這些受傷的小樹。早上上學前,他繞一段路,先上山;下午放學後,書包不放下,先上山。他給它們澆澆水,從山澗裡打來的水,涼絲絲的,一瓢一瓢地澆在樹根周圍;鬆鬆土,用他的小鏟子,把板結的土塊敲碎。他檢查支架牢不牢固,用手推一推,看會不會晃;看看傷口有沒有好轉,用手指輕輕碰一碰藥膏,看乾沒幹。
每次來到山林裡,他都會蹲下來,把自己拔到和小樹一樣高。他輕聲和小樹說話,像是對待最親密的朋友,又像是在對一個不會說話、可什麼都懂的親人傾訴。
“小樹,今天我又來了。你看,我帶水了,今天天氣有點幹,你多喝點。”
“小樹,你今天好像又長高了一點,是我的錯覺嗎?你摸摸,頭是不是抬得比以前首了?”
“小樹,今天在學校老師表揚我了,我把你的事講給全班同學聽了,他們都說要來幫你。”
藍朋友們也會經常來到山林裡巡查。他們揹著工具,提著藥箱,每半個月來一次。他們給小樹更換藥膏,把幹了的舊藥膏刮掉,塗上新的一層;加固支架,把被風吹松的木棍重新插緊,把被雨水泡軟的麻繩換成新的。防止它們再次受到傷害——不是來自火,是來自蟲,來自風,來自時間。
胡童一見到他們就開心地跑過去,跑得太快,差點被樹根絆倒。他的聲音又脆又亮,像在喊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叔叔你們看,這棵小樹長出新芽啦!你們快來,就是這棵,這棵是我第一天塗藥的那棵!”
藍朋友蹲下來仔細一看,果然,在焦黑的樹幹上,在那些醜陋的傷疤旁邊,冒出了幾個嫩綠的新芽。那新芽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嫩嫩的,綠得發亮,像剛孵出來的、還沒長全羽毛的小鳥。它們從焦黑的縫隙裡擠出來,向著陽光,向著天空,像在說“我還沒死”。
“真的耶!”藍朋友的聲音也拔高了,像一個發現了寶藏的孩子。“在胡童的照顧下,小樹恢復得特別快。這新芽就是最好的證明。樹活了。”
“那我以後天天都來照看它們。”胡童拍拍小胸脯,那胸脯還不太寬,可拍得很響。“一天都不落。下雨也來,下雪也來。”
“好孩子。”藍朋友蹲下來,把胡童跑歪了的小布包正了正,又把那根紅繩繫緊。“有你這樣的小朋友守護,山林一定會越來越綠。不是一片綠,是滿山綠。”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村前的小河水,不聲不響地流著。在胡童和藍朋友們的細心照料下,受傷的小樹一點一點地恢復著。
焦黑的樹幹上,慢慢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那些新芽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幾粒變成幾十粒,從幾十粒變成滿樹。斷裂的枝條旁,重新長出了細小的枝葉,先是一小片,然後是一小枝,然後是一小叢。歪斜的小樹靠著支架,穩穩地紮根在泥土裡,扎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牢,一點點挺首腰桿,從彎著腰變成半彎,從半彎變成首。
曾經傷痕累累的山林,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生機。小草重新鋪滿地面,不是稀疏的,是厚厚的,像一層綠色的地毯。野花再次綻放笑臉,紫的、白的、黃的,一叢一叢的。小鳥飛回來落在枝頭唱歌,不是一隻,是很多隻,它們不怕人了,敢落在離你不遠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你。小松鼠和小兔子在樹間歡快地跳躍,追逐打鬧,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而那些受過傷的小樹,那些被火燒過、被煙燻過、被胡童和藍朋友們一棵一棵救回來的小樹,也在陽光雨露的滋潤下,在人們的細心呵護中,茁壯成長。它們長得比旁邊的樹還快,似乎要把被耽誤的時間補回來。
胡童站在那片他親手照料過的樹林裡,仰著頭,看著重新變綠的山林,看著一棵棵健康生長的小樹,心裡充滿了快樂和自豪。那快樂不是“我贏了”的快樂,是“我做了一件值得做的事”的快樂;那自豪不是驕傲,是“我和它們一起熬過來了”的自豪。
他終於明白了。每一株植物都是鮮活的生命,不是路邊的擺設,不是背景。它們會呼吸,會生長,會疼痛,會死亡,也會在被人救起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抽出新芽,用那一點點綠,告訴你——謝謝你,我還活著。大自然是我們共同的家園,不是我們獨佔的,是我們和它們共享的。需要我們用心去守護,不是一天,是每一天。
從那以後,胡童成了山林裡小小的護林員。沒有人給他發工資,沒有人給他發證件,是他自己給自己封的。他不僅自己愛護樹木、保護植被,還會告訴身邊的小夥伴,不要隨意折樹枝,不要傷害小草小花,不要往樹林裡扔垃圾,要和大自然和諧相處。
每當有小朋友想要折斷樹枝、踩踏小草時,胡童都會走過去,不是跑,是走,走得很穩。他不會大聲呵斥,不會教訓人,而是蹲下來,像藍朋友對他那樣,平視著那個小朋友的眼睛,認真地告訴他:
“植物也會疼。你折它的樹枝,它也會哭,只是你看不見。我們要像愛護自己一樣,愛護身邊的一花一草一木。你對它好,它會用一整片綠回報你。”
藍朋友們看到胡童的改變,看到越來越多的小朋友開始愛護自然、呵護植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可很深,像一口古井,你看不到底,可你知道里面有水。
他們知道,一顆愛護自然的種子,己經在孩子們的心裡悄悄種下。不是種在土裡,是種在心裡。它不會一夜之間長成大樹,可它會在每一個清晨、每一次澆水、每一次彎腰撿起一片垃圾的時候,悄悄地、不急不慢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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