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環抱小村莊,
溪繞田疇百卉香。
眾志同心驅險難,
一園安樂沐春光。
陽光暖暖地灑在青溪村的屋頂上,灰瓦被曬得微微發燙,簷角的青苔泛著嫩綠的亮光。風一吹,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在哼一首從爺爺奶奶小時候就開始哼、到現在還沒有哼完的老歌謠。村裡的孩子們最喜歡在樹下追跑打鬧,你追我,我追你,笑聲像碎銀子一樣灑了一地。大人們呢,有的彎著腰在田裡拔草,有的踩著凳子晾被單,有的坐在門口擇菜。小動物們也湊著熱鬧——小雞在院子裡啄食,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大黃狗搖著尾巴,跟著主人從東頭跑到西頭;小松鼠抱著松果蹲在樹枝上,歪著腦袋,好奇地望著人間的煙火氣。
小男孩胡童就住在青溪村裡。他是個愛聽故事、愛動腦筋的孩子,腦袋裡裝滿了“為什麼”和“後來呢”。每天放學回家,他最喜歡繞著彎彎的衚衕走一走,不是為了抄近路,是為了路過老爺爺的家門。
衚衕裡住著一位見多識廣的老爺爺,頭髮花白,鬍子也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可他的眼睛很亮,笑起來彎彎的,像兩彎月牙。他總愛搬個小馬紮坐在門口,面前擺著一壺茶、一把蒲扇。只要胡童湊過去,他就會放下蒲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講起各種各樣的寓言故事。故事不長,有的只有幾句話,有的也就一小段。可每一個故事裡都藏著滿滿的道理,像一顆顆裹著糖衣的果子,咬一口,甜到心裡,嚥下去,有滋有味。
胡童總是聽得入了迷,小腦袋託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他記得老爺爺說過:“人心齊,泰山移。一個人搬不動的石頭,一群人就能搬動。”他還記得:“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一根線容易斷,一把線擰成繩,大象都拉不斷。”
他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不是記在本子上,是記在心裡。本子會丟,心不會。
這天午後,胡童剛從衚衕裡聽完故事,嘴裡還唸叨著“人心齊,泰山移”的句子,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書包在他背後一跳一跳的。他一邊走一邊想,要是把全村的牛都拴在一起,能拉動泰山嗎?想著想著,自己就笑了。
剛走到村口,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味道不是灶膛裡燒柴的草木香,不是燒烤攤上誘人的炭火味,而是一種澀澀的、嗆嗆的、讓人喉嚨發緊的味道。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誰家在做飯,哪家的嬸子炒菜火開大了,糊了鍋。可那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烈,還夾雜著黑煙,順著風,從村子東邊飄了過來。
胡童心裡一緊,像被人用手輕輕捏了一下。他抬頭一看——村子東邊的草垛旁,不知怎麼冒起了火星。秋天的草垛,幹得透透的,像一堆被曬了一百天的、等著被點燃的火藥。風一吹,火苗“呼”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像一條被驚醒的紅蛇,吐著信子,張著大口。乾燥的稻草一沾火就“噼噼啪啪”地響,聲音急促又刺耳,像有人在遠處放了一掛很長很長的鞭炮。橘紅色的火苗像調皮又可怕的小怪獸,舔著草垛,舔著籬笆,舔著柴房的木門。
“不好啦!著火啦!”胡童嚇得大聲喊起來,聲音都帶著一點抖。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要跑去找人——可他己經不用找了。
正在附近巡邏的藍朋友隊員們,一聽到呼喊,立刻朝著起火的方向飛奔而來。他們的腳步聲整齊有力,像擂鼓,一下一下的,不慌不亂。他們穿著整齊的藍色制服,頭盔在陽光下閃著光。動作迅速,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有人拉水帶,有人開消防栓,有人拿起滅火器。沒有一個人多問一句“怎麼回事”,沒有一個人猶豫“要不要上”。
帶隊的隊長叔叔站在最前面,眯著眼,快速看了一眼火勢。他的臉上沒有慌張,只有沉著。他大聲安排,聲音沉穩有力,像錘子敲在鐵砧上:“快!拿出水帶,準備滅火!一組壓制火頭,二組隔離火源,三組疏散群眾!”
可火勢實在太猛了。秋天的草垛,幾秒鐘就燒成了一團火球。風又在一旁幫忙搗亂,一會兒往東吹,一會兒往西吹,火苗像一條被激怒的、沒有方向的龍,東竄西跳,這邊剛澆滅一點,那邊又燒了起來。柴房的門框己經著了,籬笆燒得“噼啪”響,火舌舔著旁邊那棵老槐樹的低枝,樹葉一碰就卷,一卷就焦。
單靠幾位藍朋友隊員,一時半會兒根本壓不住瘋狂的火苗。他們的水槍雖然強勁,可火點太多,火線太長,水柱澆滅了這一處,那一處又竄了起來。眼看火舌就要舔到旁邊的房屋——那房屋是木頭結構的,房梁是老松木,幹了幾十年,一點就著。
大家的額頭都冒出了汗,不是熱的,是急的。
村民們也紛紛趕來了。有的提著水桶,桶裡的水晃來晃去,灑了一路;有的端著臉盆,盆裡的水還沒潑出去就灑了一半。一個個神色慌張,腳步雜亂。“這可怎麼辦啊,火越來越大了!”“再燒下去,房子都要保不住了!”“我的雞!我的雞還在院子裡!”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有人忙著潑水,有人急得團團轉,有人站在旁邊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場面有些混亂,像一鍋被攪渾了的粥。
就在這危急關頭,胡童的腦子忽然“叮”地響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腦袋裡按了一下開關。他想起剛才在衚衕裡,老爺爺講的寓言故事。
——一根筷子輕輕就被折斷,一把筷子抱成團,誰也折不斷。
——小小的螞蟻,遇到大火會抱成一團,從火海里滾出來,犧牲外面的,保全裡面的。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多可怕的火,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沒有解不開的難。
他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像放電影一樣。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往下按了按。他鼓起勇氣,跑到藍朋友隊長面前,仰著小臉,聲音又脆又亮,沒有一絲結巴:
“叔叔!我有辦法!”
隊長正舉著水槍壓制火頭,聽見聲音,低頭一看。水珠濺在他臉上,亮晶晶的。他蹲下來,用戴著溼手套的手輕輕按住胡童的肩膀,那隻手很穩,像一座不會晃的橋。他的聲音不大,可很急:“好孩子,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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