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槐香繞小樓,
遙連大漠見胡楊。
屏中笑語傳千里,
一縷真情繫遠方。
青灰色的衚衕深處,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灑下一地碎金子似的陽光。胡童攥著奶奶織的棉布兔子,縮在衚衕口的老槐樹底下,眼睛卻死死盯著街對面那家新開的文具店。
店裡的玻璃櫃臺上,擺著一臺亮閃閃的平板電腦,螢幕上跳動的彩色圖示,像一群晃來晃去的小妖怪,看得他心裡首發毛。
“胡童,回家咯!”奶奶的聲音從衚衕深處飄過來,帶著槐花的甜香。
胡童應了一聲,磨磨蹭蹭地站起來,臨走前還不忘瞪了那臺平板電腦一眼。
他討厭所有“虛擬”的東西。
爸爸的手機總是嗡嗡響,媽媽對著電腦螢幕笑個不停,就連班裡的同學,下課都在聊什麼遊戲、什麼視訊通話,好像那些摸不著的東西,比衚衕裡的螞蟻窩、牆根下的狗尾巴草有趣多了。胡童總覺得,那些藏在螢幕裡的東西,都是騙人的,哪有實實在在的陽光和泥土靠譜?
“奶奶,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對著螢幕呀?”晚飯時,胡童扒著碗裡的米飯,悶悶不樂地問。
奶奶放下筷子,摸了摸他的頭,眼角的皺紋彎成了月牙:“傻孩子,螢幕裡藏著另一個世界呢。說不定呀,還能遇見遠方的朋友。”
“遠方的朋友?”胡童撇撇嘴,“隔著那麼遠,又摸不著,算什麼朋友。”
奶奶沒說話,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箇舊舊的筆記本,遞給他。筆記本的封皮上,畫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這是奶奶年輕的時候,和筆友通訊的本子。”奶奶說,“那時候沒有網路,一封信要走半個月才能到對方手裡。可就算隔著千山萬水,我們還是成了最好的朋友。”
胡童捧著筆記本,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我家的向日葵開花了,金燦燦的,像小太陽”“今天下雨了,我踩著水窪回家,鞋子都溼了”。這些瑣碎的小事,讀起來卻格外溫暖。他忽然有點好奇,螢幕裡的世界,是不是也藏著這樣的溫暖?
週一上學,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個大大的紙箱。
“同學們,今天有個特別的活動。”李老師笑著說,“我們班要和新疆喀什的一所小學結對子,每個同學都會有一個遠方的筆友。我們可以用平板電腦,和他們視訊通話,分享彼此的生活。”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同學們歡呼雀躍,只有胡童往後縮了縮,心裡的小鼓咚咚敲個不停。
他被分到的筆友,叫古麗,是個扎著小辮子的維吾爾族小姑娘。李老師把一臺平板電腦遞到他手裡,螢幕上跳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眼睛像黑葡萄一樣亮。
“你好呀,我叫古麗。”小姑娘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甜甜的口音,“我家住在沙漠邊上,門口有一棵很大的胡楊樹。”
胡童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攥著平板電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古麗也不著急,她舉著螢幕,給胡童看窗外的風景:一望無際的沙漠,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胡楊樹的葉子綠得發亮,像一把撐開的大傘。
“我最喜歡胡楊樹了,”古麗說,“它能活三千年,死了也不倒,倒了也不腐。”
胡童的眼睛亮了。他從來沒見過沙漠,沒見過那麼挺拔的胡楊樹。他忽然想起奶奶的筆記本,想起那些隔著千山萬水的文字。他慢慢放鬆下來,小聲說:“我叫胡童,我家住在北京的衚衕裡,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春天會開很香的槐花。”
從那天起,胡童的生活悄悄變了樣。
他不再躲著平板電腦,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開啟螢幕,和古麗聊天。古麗會給他講沙漠裡的故事:駱駝隊走過沙丘時,鈴鐺會叮叮噹噹地響;夜晚的星空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沙棘果酸酸甜甜的,吃了能長力氣。
胡童則會給古麗講衚衕裡的趣事:螞蟻窩的螞蟻會搬餅乾渣;夏天的夜晚,能聽見蛐蛐唱歌;奶奶做的槐花糕,甜得能讓人咬掉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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