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琴坊木窗斜，
蟻佐銀絲理七絃。
一曲輕彈搬家調，
清音漫繞老槐邊。
青石板鋪就的衚衕彎彎曲曲，像一條沉睡的青蛇，趴在北京城的晨光裡，懶洋洋的，還不想醒來。衚衕兩旁的灰磚牆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葉子密密匝匝的，風一吹，就翻起一層綠色的波浪。衚衕深處的老槐樹底下，有一間小小的琴坊，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寫著“清音齋”三個蒼勁的字，筆畫深深的，像刻進了木頭裡。推開半掩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木頭香味和松香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讓人一下子心就靜了下來。
琴坊的主人是陳爺爺，一個頭發花白的古琴匠人。他今年七十三了，背微微有些駝，可精神矍鑠，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的手指粗糲卻靈巧，指節突出，掌心全是老繭，像老松樹的皮。可就是這雙手，能讓斷了弦的古琴重新唱出悠揚的歌，能讓沉默了幾十年的老木頭重新開口說話。街坊鄰居都說，陳爺爺的手，是衚衕裡最神奇的一雙手。
這天清晨，陽光剛從灰瓦頂上爬過來，把衚衕裡的青石板照得亮一塊暗一塊，像鋪了一張花地毯。陳爺爺揹著一箇舊布包，慢悠悠地走進琴坊。布包是藍色的，洗得發白，邊角都磨毛了，裡面躺著一把斷了弦的仲尼式古琴，是衚衕口的張教授昨天送來的。張教授說，這把琴是他祖父留下的，好多年沒彈了，七絃斷了，想請陳爺爺修一修。
陳爺爺把古琴從布包裡取出來，輕輕放在案几上，動作輕得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這把琴的琴面是百年老杉木做的，木頭紋路細細密密的，像水波一樣盪開，摸上去光滑溫潤；琴底是梓木，顏色深紅，泛著暗暗的光。琴面上鑲嵌著十三顆貝殼做的琴徽，白白的，亮亮的，在晨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像十三顆小星星落在了琴上。只是那根最細的七絃，在琴軫的地方斷了，斷口毛糙糙的，像一條受傷的銀線，無力地垂在琴面上。陳爺爺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把琴少說也有五六十年了，木頭是好木頭，可惜弦老了，該換新的了。”
他戴上老花鏡，把臉湊近琴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從櫃子裡取出一卷新的琴絃。那琴絃是用蠶絲做的，又細又白，像一根銀絲。外面裹著一層細細的鹿絨，摸上去軟軟的，滑滑的，卻又韌勁十足，用手指彈一下，“嗡”的一聲，能響很久。他又拿出小鑷子、小剪刀、一小瓶膠水，整整齊齊地擺在案几上，然後坐在木凳上，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換弦。
換弦是修琴裡最精細的活兒之一。陳爺爺先用小鑷子夾住斷絃的尾端，輕輕一拉，把舊弦從琴軫上取下來，一圈一圈地繞好，放在一邊。然後拿起新弦，把弦頭穿過琴面上的“龍齦”——那是琴面尾部一個細細的小槽，像龍的牙齒縫。弦頭從龍齦穿過去，繞到琴底，再從琴底的“鳳沼”——一個方方的出音孔——穿出來，最後纏在琴軫上。琴軫是琴頭下面的西個小木柱，用來調節琴絃的鬆緊。陳爺爺的手指捏著琴軫，輕輕轉動，琴絃就一點一點地繃緊了。他的手指很穩，可畢竟年紀大了，胳膊抬久了，酸得微微發顫，額頭上也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叮鈴——”鑷子不小心碰到了琴軫，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像小石子掉進了水井裡，在安靜的琴坊裡迴盪了好一會兒。
這聲響落在地上，驚動了一群小傢伙。
琴坊的牆角有一個螞蟻洞，洞口用細土粒壘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小的城堡。洞口旁邊，幾隻小螞蟻正排著隊往外走，它們是螞蟻家族的“搬運兵”，每天清晨都要出來找吃的。領頭的那隻叫小黑，腦袋大大的，黑黝黝的，像塗了一層墨，觸角細細長長的，比別的螞蟻長出一截，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機靈極了。聽到那聲清脆的響，小黑好奇地晃了晃觸角，像兩根小天線在轉動。它帶著夥伴們，順著牆根，一步一步地爬上了案几的邊緣。案几的腿光溜溜的，像西根大柱子，可螞蟻們的腳底有細小的鉤子，抓得牢牢的，一步一步往上挪，沒有一隻掉隊。
它們踮著腳尖，仰著腦袋，看著陳爺爺的動作。陳爺爺的手好大啊，像兩片厚厚的荷葉，手指粗得像小樹枝，可就是這雙大手，捏著小鑷子，捏著細琴絃，動作輕得像在繡花。他的手指捏著琴軫，輕輕轉動，琴絃就一點一點地繃緊，發出細細的“嗡嗡”聲。螞蟻們看呆了，觸角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哎呀，這弦可真長！”小黑晃了晃觸角，對身邊的小夥伴說，“陳爺爺的手那麼大，怎麼還總夠不著那邊的琴軫呀？你看他的胳膊，抬得都酸了，額頭上都冒汗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呢。”
另一隻叫小白的螞蟻點點頭，觸角上下晃了晃：“是啊是啊，他每次都要把弦從龍齦穿到鳳沼，再繞到琴軫上，那麼長的距離，他的手夠來夠去的，多費勁啊。我們要不要幫幫他？咱們螞蟻最擅長的就是搬運東西了，搬米粒、搬餅乾屑，再長的東西都能搬得動。”
螞蟻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觸角碰著觸角，啪啪啪地響成一片。它們雖然個子小，比芝麻還小，可力氣不小，而且最擅長的就是團結協作。一隻搬不動，十隻就能搬動；十隻搬不動，一百隻就能搬動。小黑想了想，晃了晃觸角，發出命令：“兄弟們，聽我指揮！咱們分成兩隊，一隊去幫陳爺爺遞琴絃，把弦從龍齦那邊推到琴軫這邊來；一隊去幫他扶住琴軫，別讓它亂跑。記住，要小心，不要弄斷了弦！弦很細，比頭髮絲還細，大家輕拿輕放。”
“好嘞！”螞蟻們齊聲應和，雖然聲音小得聽不見，可那晃動的觸角，就是它們最響亮的號角。它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像一條細細的黑線，從案几邊緣爬到琴面上，又從琴面爬到琴底，各就各位，井然有序。
陳爺爺正準備換第二根弦。他剛把弦頭穿過龍齦，正要往鳳沼那邊送，忽然覺得手指底下的琴絃輕輕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咦，怎麼有幾隻小螞蟻，正用頭頂著琴絃，小心翼翼地往琴軫的方向推？它們的力氣不大，可架不住人多呀，十幾只小螞蟻排成一排，前面的頂著，後面的推著，中間的抬著，像一支小小的工程隊，喊著只有它們自己能聽見的號子。那根長長的琴絃，在它們的齊心協力下，竟然一點一點地，從龍齦那邊滑到了鳳沼，又從鳳沼繞到了琴軫旁邊，穩穩當當地送到了陳爺爺的手邊。另一邊，幾隻小螞蟻爬上了琴軫，用小身子靠在琴軫上，六條腿蹬著琴面，像一根根小柱子，把琴軫固定得紋絲不動，不讓它左右搖晃。
陳爺爺愣住了。他活了七十多歲，修了一輩子琴，修過的古琴少說也有幾百把，可還是第一次見到螞蟻幫人修琴。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湊近了再看——沒錯，是一群小螞蟻！它們黑亮亮的小身子，在琴絃上爬來爬去，忙忙碌碌的，卻沒有一隻偷懶，沒有一隻搗亂，每一隻都在認真地幹活。陳爺爺的鼻子一酸，眼眶溼漉漉的。他忍不住笑了，聲音像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輕輕地說：“小傢伙們，你們也懂古琴嗎？你們也知道這弦該怎麼穿？”
螞蟻們聽不懂人話，可它們能感覺到陳爺爺的善意和溫暖。小黑從琴軫上爬過來，順著陳爺爺的手指，爬到他的指尖上，用觸角輕輕碰了碰他的皮膚，涼涼的，癢癢的，好像在說：“我們不懂古琴，可我們想幫你呀！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們就來搭把手。你幫琴治病，我們幫你遞弦，咱們一起幹！”
陳爺爺的眼睛亮亮的，心裡暖得像揣著一個小火爐。他不再說話，只是放慢了動作，讓螞蟻們能跟上他的節奏。他捏著琴軫，輕輕轉動，螞蟻們就順著琴絃爬來爬去，哪裡的弦鬆了，它們就用小腦袋頂一頂，把弦繃緊；哪裡的弦歪了，它們就用觸角撥一撥，把弦扶正；哪裡的弦卡住了，它們就圍上去，用嘴咬住弦頭，一點一點地往外拉。陽光透過琴坊的木窗，照在案几上，照在陳爺爺花白的頭髮上，也照在螞蟻們黑亮亮的小身子上，暖洋洋的，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美好，像一幅會動的畫。
換弦是個精細活，七根弦，一根都不能馬虎。每一根弦的粗細都不一樣，一弦最粗，像一根小麻繩；七絃最細，像一根頭髮絲。每一根弦的鬆緊度也要恰到好處，太緊了容易斷，“嘣”的一聲就沒了；太鬆了彈不出聲音，軟塌塌的，像根沒拉首的繩子。陳爺爺一邊換，一邊輕輕撥動弦，聽它的聲音，高了就鬆一鬆，低了就緊一緊。螞蟻們就趴在琴絃上，感受著琴絃的振動。振動強了，它們的身子就顛得厲害，像在坐過山車；振動弱了，它們的身子就只是微微發顫，像站在微微晃動的橋上。小黑覺得有趣極了，它順著七絃從這頭爬到那頭，又從那頭爬回這頭。它發現，琴絃中間的部分振動得最厲害，兩頭靠近琴軫和龍齦的地方振動得最弱。它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夥伴們，螞蟻們觸角碰來碰去，像是在開科學討論會。
換完了七根弦，陳爺爺拿出調音器，開始調音。他撥動一弦，琴絃振動起來，發出“嗡”的一聲，低沉渾厚，像遠處寺廟的鐘聲，又像老牛的叫聲。他撥動七絃，“叮”的一聲，清脆響亮，像山泉滴落在石頭上，又像小鳥在枝頭唱歌。螞蟻們趴在琴絃上，隨著琴聲一顛一顛的，有的螞蟻忍不住笑出了聲，觸角一抖一抖的，覺得像是在玩蹦床。
陳爺爺調完了音，坐在案几前，輕輕撫摸著琴面，像撫摸著一個老朋友的臉。他的手指落在琴絃上，輕輕一撥，悠揚的琴聲就像泉水一樣，從琴絃上流淌出來，叮叮咚咚的，在琴坊裡迴盪。那聲音穿過木窗，飄到衚衕裡，飄到老槐樹上，飄到每一個路人的耳朵裡。路過的人們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樹上的鳥兒不叫了，安安靜靜地蹲在枝頭。
“小傢伙們，我給你們彈一首曲子吧。”陳爺爺笑著說，眼睛亮亮的，像回到了年輕時候，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想起剛才螞蟻們幫忙搬琴絃的樣子，小小的身子，扛著長長的弦，一步一步地走，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他又想起小時候，蹲在衚衕裡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個下午。一群小螞蟻，頂著比自己大好幾倍的餅乾屑，排著隊往前走，遇到了小土坡，就繞過去；遇到了小水溝，就搭橋爬過去；遇到了大石頭，就齊心協力從旁邊推過去。沒有一隻螞蟻放棄，沒有一隻螞蟻掉隊，每一隻都在使勁。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琴絃上跳動起來。
這是一首他即興創作的曲子，沒有名字，可他彈著彈著，腦子裡就出現了一幅畫——春天的衚衕，陽光暖暖的，金色的光斑灑在青石板上。一群小螞蟻排著長長的隊伍，從牆角的洞裡爬出來，沿著牆根，繞過青石板，穿過槐樹根，去搬一塊掉在地上的餅乾。它們的步伐整整齊齊，觸角一晃一晃的，像是在互相喊號子：“一二一，一二一！”琴聲時而輕快，像螞蟻們小跑著前進，六條腿倒騰得飛快；時而舒緩，像它們遇到了一個小水溝，停下來商量對策，你碰碰我，我碰碰你；時而又高昂起來，像它們齊心協力，把餅乾扛過了水溝，發出了勝利的歡呼。琴聲裡，有陽光的味道，有泥土的氣息，有螞蟻們的汗珠，也有它們成功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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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一的別特最上琴古是也，眾聽小的實忠最爺爺陳是，民居小的勞勤最卻眼起不最，里同胡老條這是，分部一的化文非是也們我可，小然雖們我。上蟻螞的小小們我在也，裡聲琴的揚悠在，間指手的爺爺陳在就它，遠遙不都點一化文非來原：想裡心，神的注專授教張著看，髮頭的白花爺爺陳著看，琴古的下夕著看黑小
。徒學小的真認最，眾聽小的實忠最化文非是也，手幫小的可最裡坊琴古是們它。舞跳拍節著跟在像，的晃一晃一角，子曲聽上面琴在趴的有，軫琴扶在的有，絃琴遞在的有們它，著碌忙上几案在，蟻螞的小小群一，到看會人有還。裡心的人路個一每進流，裡衕衚在淌流樣一水泉像，來出飄裡窗木從聲琴的揚悠到聽會都，齋音清過路人有當每，後以
。好而暖溫，去過天天一樣這就子日，忙忙蟻螞，沙沙葉槐，悠悠聲琴”。蟻螞的天今有也，琴古的年千三有，事故的京北老們咱有還，道味的板石青有，子影的樹槐老有，裡聲琴那！呢歌唱起一們蟻螞和在又爺爺陳，聽“：說著笑，步腳下停會就們人的裡衕衚，起響聲琴當每。迎歡還》水流山高《比，子曲的名有最齋音清了也，》家搬蟻螞《首那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