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275章 涼席的清涼魔法(1)

作者:望春思雪·6小時前

青竹分篾細如絲,

巧手編成夏日詩。

一枕清涼憑手造,

非遺匠心少年知。

夏至剛過,太陽就像一個燒得通紅的大火球,把整個村子烤得熱氣騰騰。蟬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熱啊——熱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像是在比賽誰叫得最響。路邊的小草彎下了腰,葉子捲成了細細的筒;連最愛跑跳的小狗都趴在樹蔭下,吐著長長的舌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肚子一鼓一鼓的,像一隻小風箱。

村子盡頭的百草堂前,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微微髮捲,邊緣泛著焦黃色。只有陣陣熱風捲著草木的清香,在院子裡打著旋兒,偶爾吹動一下掛在廊下的風鈴,發出“叮咚”一聲清脆的響,然後又安靜下來。

住在百草堂的小宇和小荷是一對兄妹。哥哥小宇十歲,瘦瘦的,皮膚被曬得黝黑髮亮,像抹了一層蜜;妹妹小荷八歲,扎著兩條小辮子,圓圓的臉蛋上總掛著甜甜的笑。往常這個時候,他們總在院子裡追蝴蝶、摘野花、逗螞蟻,忙得不亦樂乎。可今天,熱浪裹得人喘不過氣來,兄妹倆只好躲在堂屋的陰影裡,一人一把蒲扇,使勁地扇著,可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小臉還是熱得通紅,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哥哥,好熱呀。”小荷揉了揉被汗水浸溼的劉海,嘟著小嘴,聲音悶悶的,“要是能有一陣涼風吹過來就好啦。你看我的裙子都溼了,黏黏的,好難受。”

小宇也扇著扇子,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要是爺爺在就好了。他以前說過,夏天最涼快的東西,不是電扇,不是冰棒,是用竹子編的涼蓆。爺爺說他小時候沒有空調,夏天就靠一床涼蓆過,躺上去涼絲絲的,比什麼都舒服。”

“真的嗎?竹子編的席子有那麼涼快?”小荷歪著腦袋,有些不信。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還有竹子輕輕碰撞的“沙沙”聲,像風吹過竹林的聲音。兄妹倆抬頭一看——一位揹著竹筐、手裡拿著幾根青綠色竹子的老爺爺正笑著走進來。他頭髮花白,像落了一層霜,臉上的皺紋又深又多,可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溫和的笑意。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黝黑結實,手掌寬厚粗糙,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做手藝的人。走起路來腰板挺得首首的,腳步穩穩當當。

“李爺爺!”兄妹倆同時喊出聲,扔下蒲扇就跑了過去。

這位是村裡最有名的篾匠李爺爺。他編竹蓆的手藝,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己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還是國家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方圓幾十裡,誰家夏天能鋪上一張李爺爺編的涼蓆,那就是最舒服、最體面的消暑寶貝。村裡的老人們都說,李爺爺編的涼蓆,睡上去不粘身、不發燙,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是涼的。

李爺爺放下背上的竹筐,把幾根粗壯挺拔、色澤鮮亮的竹子小心地靠在牆邊,彎下腰,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他的手粗糙但溫暖,帶著竹子的清香:“小宇、小荷,天這麼熱,是不是熱得難受啦?瞧這小臉紅的,跟小蘋果似的。”

小宇連忙點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李爺爺,我們熱得都不想動了。您背的是什麼呀?好粗的竹子,我從沒見過這麼粗的!”

“這是楠竹。”李爺爺拍了拍身邊的竹子,發出“咚咚”的脆響,像在敲一面小鼓。他聲音溫和又有力,像竹節一樣一節一節穩穩當當,“你們知道嗎?這可不是普通的竹子。這是生長在高山上、長了三到五年的老楠竹,經過了三個冬天的雪壓、三個夏天的日曬,質地才夠堅硬,韌性才夠足。這種竹子散熱特別快,你用手摸一摸——是不是涼絲絲的?這就是天然的消暑神器。用它編出來的涼蓆,躺上去涼絲絲的,不粘汗、不發燙,比什麼扇子都管用,比電扇還舒服。”

小荷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竹子,果然涼涼的、滑滑的,像摸到了一塊溫潤的玉。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涼!李爺爺,涼蓆這麼神奇嗎?”

“當然啦。”李爺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把竹筐裡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有鋒利的篾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有用來分篾的篾刮,木頭把手磨得油亮亮的;有木尺、小錘子,還有幾根用來定型的細木條。這些工具看起來簡簡單單,卻是篾匠師傅們代代相傳的“老夥計”,每一件都用了幾十年,用得順手、磨得光亮,比新買的工具還好用。

“竹編手藝,在我們中國己經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李爺爺一邊整理工具,一邊慢慢地說,像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古時候沒有空調、沒有電扇,老百姓過夏天,全靠一床手工竹蓆。皇帝用的叫‘涼簟’,老百姓用的叫‘竹蓆’,名字不一樣,東西是一樣的。一代一代人把手藝傳下去,細細打磨,慢慢編織,就成了今天我們說的非遺匠心。今天我來,就是要教你們,怎麼把一根普普通通的楠竹,變成一床帶著清涼魔法的小涼蓆。”

兄妹倆一下子從悶熱裡跳了出來,興奮得像兩隻小麻雀,圍在李爺爺身邊蹦來蹦去,眼睛裡閃著光。他們早就聽家裡長輩說過,李爺爺的手有魔法,能讓竹子“活”過來,變成舒服又好看的涼蓆。今天終於能親眼看一看,還能親手學一學,兄妹倆別提多開心了。

李爺爺先拿起一根楠竹,放在膝蓋上,穩穩地扶住。他指著竹子給兄妹倆看:“編涼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選竹。你們看,這根竹子首不首?像不像一支筆?”

“首!”兄妹倆齊聲說。

“再看,竹節勻不勻?顏色亮不亮?敲一敲,聲音脆不脆?”李爺爺用手指彈了彈竹身,發出“空空”的脆響,像敲木魚。

“脆!”小荷拍著手說。

“楠竹要首、要粗、要老,不能有蟲眼,不能有裂痕,竹節要均勻,顏色要鮮亮。只有好竹子,才能編出好涼蓆。就像蓋房子要用好磚頭一樣,材料不好,手藝再好也白搭。”李爺爺一邊說,一邊用手掌上下摩挲著竹子,像在撫摸一個老朋友。

接著是裁竹。李爺爺把楠竹橫放在木架上,左手按住竹身,右手握緊篾刀,手腕輕輕一用力,“咔嚓”一聲脆響,像掰斷一根薯條,長長的竹子就被截成了長短一致的竹段。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點多餘的力氣,一刀下去,斷口整整齊齊。

小宇看得入了迷,嘴巴張得圓圓的:“李爺爺,您的手好穩呀!一刀就斷了,比尺子量得還準!”

李爺爺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做手藝,心要靜,手要穩。心一慌,手就抖;手一抖,竹子就劈歪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心不細,編不出好涼蓆。我練這一刀,練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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