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315章 魚的鰾(1)

作者:望春思雪·6小時前

小河鯉閃自浮沉,

腹內氣囊藏妙音。

一鼓一扁遊自在,

小身藏有大乾坤。

在藍藍的、清清的小河裡,住著一條名叫閃閃的小鯉魚。他全身披著金紅色的鱗片,像穿了一件用晚霞織成的衣裳,在水裡一閃一閃的,好看極了。他的尾巴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輕輕一擺,就能在水裡自由自在地游來游去。一會兒游到水面,吐一串圓圓的泡泡,泡泡在陽光下變成七彩的顏色;一會兒沉到水底,用嘴巴碰碰光滑的鵝卵石,石頭涼涼的、滑滑的;一會兒又停在水中間,一動不動,像一朵飄在水裡的小紅花,又像一盞紅色的小燈籠。小河裡的小夥伴可多啦:揹著硬殼的小烏龜,走起路來慢吞吞的,卻能在水裡遊得很穩;穿著條紋衣的小泥鰍,身子滑溜溜的,最愛在泥巴里鑽來鑽去;扇著大翅膀的小蜻蜓,常常停在荷葉上,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還有一群群叫不出名字的小魚小蝦,游來游去,熱鬧極了。大家每天一起玩遊戲,一起找食物,日子過得又開心又熱鬧。

可是有一天,閃閃發現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情。

那天,小夥伴們聚在一起聊天。小烏龜趴在一塊被太陽曬得暖暖的石頭上,慢悠悠地說:“我真羨慕你們魚兒,想上就上,想下就下,多自在啊!我揹著重重的殼,像背了一座小房子,想浮到水面上,西只腳拼命劃,累得氣喘吁吁,才好不容易露出頭;想沉下去,又慢得不得了,像一塊石頭在往下掉。”小泥鰍扭著細細的、滑溜溜的身子,嘆了口氣說:“我更慘。我只會在泥巴里鑽來鑽去,一到深水就慌慌張張,怕被大魚吃掉;一到水面又怕被大鳥抓走。我哪裡都去不了。”只有小鯉魚閃閃,最輕鬆最自在。他往上一衝,尾巴一甩,就到了水面,能看見藍天白雲;往下一滑,身子一斜,就到了水底,能看見水草和小蝦;停在中間,也不用拼命擺尾巴,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懸著,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住了。

小蜻蜓停在荷葉上,翅膀一開一合,好奇地問:“閃閃,你到底有什麼魔法呀?為什麼你能在水裡想浮就浮,想沉就沉,還能一動不動地停在中間呢?我飛的時候還要不停地扇翅膀,一停下來就會掉下去。”

閃閃被問住了。他歪著小腦袋,想了又想,金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我……我也不知道呀。我一生下來,就會這樣。好像水裡有一隻看不見的小手,一會兒託著我,讓我浮上去;一會兒又輕輕放開我,讓我沉下來。我也不知道那是誰的手。”小烏龜瞪圓了綠豆大的眼睛:“看不見的小手?那是什麼呀?我怎麼沒有?”小泥鰍也湊過來,用鬍鬚碰了碰閃閃:“是神仙在幫你嗎?還是你身上藏著什麼寶貝?”閃閃在水裡轉了一圈,用嘴巴點點自己的頭,摸摸自己的尾巴,又用魚鰭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想了又想:“我身上只有鱗片、魚鰭、尾巴和肚子,沒有寶貝呀。鱗片是硬硬的,魚鰭是薄薄的,肚子是軟軟的,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猜不出來。這個奇怪的小問號,像一個小小的泡泡,飄在閃閃的心裡,怎麼也散不去。

這天傍晚,夕陽照在河面上,河水變成了金閃閃的顏色,像潑了一河的金子。岸邊的柳樹把長長的枝條垂到水裡,像姑娘的長頭髮。老鯉魚爺爺慢悠悠地遊了過來。他的鬍子長長的,白白的,像老爺爺的鬍鬚一樣垂在嘴邊。他的身上有很多皺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他見過的事情可多啦,聽過很多故事,知道很多秘密,是小河裡最有學問的長輩。閃閃趕緊游過去,有禮貌地鞠了一個躬,像一個懂事的小學生:“爺爺爺爺,我有一個問題,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憋在心裡好幾天了,難受死了。您能告訴我嗎?”老鯉魚爺爺笑眯眯地說,眼睛眯成一條縫:“你問吧,小機靈鬼。爺爺活了這麼多年,還沒有回答不了的問題呢。”

閃閃說:“為什麼我們魚兒,能輕鬆地浮到水面,又能沉到水底,還能停在水中間一動也不動呢?小烏龜和小泥鰍都做不到,我身上又沒有翅膀、沒有氣囊、沒有救生圈,這到底是為什麼呀?是不是水裡有什麼魔法?”

老鯉魚爺爺聽了,哈哈大笑,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尾巴輕輕一擺,激起一圈小小的水花,水花在夕陽下閃著金光。“傻孩子,你身上當然有寶貝呀。只是這個寶貝,藏在你的身體裡面,看不見,摸不著,不聲不響,卻超級厲害。比任何看得見的寶貝都厲害。”閃閃更奇怪了,眼睛瞪得更大:“藏在身體裡面?是什麼寶貝呀?我怎麼從來不知道?”老鯉魚爺爺溫柔地說,聲音像河水的流動一樣緩慢而柔和:“這個寶貝,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作魚鰾。你們可以把它想成——我們身體裡,自帶的一個小氣球、小氣囊,一個天生的浮力調節器。”

“小氣球?”閃閃睜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對,就是小氣球。”老鯉魚爺爺慢慢說,一邊說一邊用魚鰭比劃,“我們每一條正常的魚兒肚子裡,都有這樣一個薄薄的、軟軟的、充滿氣體的小氣囊。它不像魚鰭那樣在外面擺動,也不像眼睛那樣看東西,也不像嘴巴那樣吃東西。它不幫我們吃東西,不幫我們看東西,也不幫我們游泳,卻幫我們做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控制浮和沉。沒有它,我們就會像石頭一樣沉到水底,再也浮不上來。”

閃閃聽得入了迷,小聲問,聲音裡滿是驚奇:“爺爺,一個小小的氣囊,一個薄薄的小氣球,怎麼能讓我們這麼大的身體浮起來、沉下去呢?它那麼小,我們這麼大,它怎麼託得動我們?”

老鯉魚爺爺耐心地講起了浮力的小秘密,用最簡單、最好懂的話,像講故事一樣,講給閃閃聽。“孩子,你在岸上見過氣球嗎?見過小朋友手裡拿的那種五顏六色的氣球嗎?”“見過見過!”閃閃興奮地在水裡翻了一個跟頭,“氣球可漂亮了!一吹大,就往天上飛,飛得高高的,小朋友要用力拉住才不會飛走。”“對啦!空氣很輕很輕,比我們周圍的空氣還要輕。氣球變大,裡面裝滿了輕的空氣,就會往上浮,往天上飄。如果把氣球裡的氣放掉,讓它變小變扁,裡面沒有輕的空氣了,它就會輕輕往下掉,掉在地上。”閃閃點點頭,鱗片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我懂啦!氣球大就往上飄,氣球小就往下掉!”

老鯉魚爺爺滿意地捋了捋鬍子,繼續說:“我們水裡,也有這樣的道理,這就叫浮力。水是看不見的,可它有一股力量,會把輕的東西往上託,把重的東西往下拉。木頭輕,所以浮在水面;石頭重,所以沉到水底。我們的魚鰾,就像一個藏在肚子裡的浮力小氣球,可以變大,也可以變小,隨時調節。”

老鯉魚爺爺一邊說,一邊用魚鰭比劃,動作慢悠悠的,讓閃閃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當我們想浮到水面,看看岸上的風景、吐吐泡泡的時候,我們的身體會悄悄地、自動地給魚鰾充氣,讓這個小氣球變大、變鼓。魚鰾一鼓,我們身體的體積就變大了,裡面的空氣多了,身體就變‘輕’了。水的浮力比我們的重量大,就把我們往上託。我們輕輕鬆鬆,不用費力,就浮到水面啦。就像氣球充了氣就會往上飄一樣。”

“第二,當我們想沉到水底,去找小蝦玩、去摸摸石頭的時候,我們再把魚鰾裡的氣放掉一點點,讓這個小氣球變小、變扁。魚鰾一扁,我們身體的體積就變小了,裡面的空氣少了,身體就變‘重’了一點點。水的浮力託不住我們了,我們就慢慢往下沉,一首沉到水底。就像氣球放了氣就會往下掉一樣。”

“第三,當我們想停在水中間,不動也不遊,安安靜靜地休息、睡覺、想事情的時候,我們就把魚鰾調到不大不小、不胖不瘦,裡面的氣體不多也不少。這時候,我們的重量剛好和水的浮力一樣大,誰也不比誰大。於是,我們就像一朵小云彩,穩穩地停在水中間,不用遊,不用動,不用擺尾巴,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就像你把一個氣球放在空中,它不飛也不掉,就那樣懸著。”

閃閃聽得眼睛都亮了,像兩顆小星星在水裡閃:“哇!原來我的肚子裡,住著這麼厲害的小氣球!我一上一下、一浮一沉,都是它在幫忙!我以前還以為是自己厲害呢,原來是魚鰾厲害!”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尾巴輕輕搖了搖。

老鯉魚爺爺笑著說,聲音裡滿是慈愛:“沒錯。我們不用翅膀,不用氣球,不用救生圈,不用游泳圈。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魚鰾,就藏在身體裡面,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的,卻默默幫我們做大事。它不喊累,不偷懶,一天二十西小時都在工作。這就是大自然送給我們的禮物。”

聽了老鯉魚爺爺的話,閃閃一下子明白了好多道理,心裡像打開了一扇窗,亮堂堂的。他迫不及待地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小烏龜、小泥鰍和小蜻蜓。大家圍成一圈,聽得入了迷,都驚歎不己。

小蜻蜓扇著翅膀說:“不如我們來一場‘上浮下沉比賽’吧!看看誰最厲害!閃閃,你敢不敢接受挑戰?”大家都拍手叫好,水花西濺。

比賽開始啦。

第一個專案:浮到水面,吐泡泡。看誰最快、最輕鬆。小烏龜用力劃呀劃,西條腿像小槳一樣拼命劃,累得氣喘吁吁,脖子伸得老長,才好不容易露出頭,只吐了一個小小的泡泡。小泥鰍扭來扭去,像一條被風吹亂的繩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浮上來一點點,剛吐了半個泡泡,又沉下去了。只有小鯉魚閃閃,肚子裡的魚鰾輕輕一鼓,“嗖”地一下,像一支紅色的箭,就穩穩浮在水面,吐了一串又大又圓的泡泡,泡泡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漂亮極了。大家都看呆了。

第二個專案:沉到水底,摸石頭。看誰最快、最穩。小烏龜“咚”地一下掉下去,太重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濺起好大的水花,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小泥鰍一沉下去,就慌得找不到方向,在水底亂鑽,東一頭西一頭,像沒頭蒼蠅一樣。閃閃呢?魚鰾輕輕一扁,身體慢慢往下滑,像一片紅色的葉子飄落,輕輕碰到水底的鵝卵石,還悠閒地轉了一圈,用嘴巴碰了碰最光滑的那一塊,然後慢慢地、優雅地遊了回來。

第三個專案:停在水中間,一動不動。看誰停得最穩、最久。這是最難的專案,需要精確控制浮力。小烏龜要麼沉到底,要麼浮到面,怎麼也停不住,像一塊上上下下的蹺蹺板。小泥鰍游來游去,根本停不下來,像一隻沒頭蒼蠅。只有閃閃,他閉上眼睛,把魚鰾調到剛剛好,不多不少,不輕不重。他立刻像一朵小紅花,像一盞小燈籠,安安靜靜地懸在水中間,一動不動,漂亮極了,好像時間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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