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精衛志如山,
銜石填海不怕難。
千迴百轉不放棄,
堅持終能把夢圓。
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東方,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名叫東海。海水碧藍碧藍的,晴天時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雨天時又變得灰濛濛的,翻著滾滾的浪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翻身。海邊住著許多小動物,有活潑的小猴子,在岩石間跳來跳去;有溫順的小鹿,在沙灘上留下串串腳印;有會唱歌的小鳥,在樹枝上嘰嘰喳喳;還有勤勞的漁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過著平靜又快樂的日子。
在東海旁邊的發鳩山上,住著炎帝最小的女兒,名叫女娃。女娃長得白白胖胖的,圓圓的小臉蛋像熟透的蘋果,眼睛像星星一樣明亮,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窩,可愛極了。她心地善良,喜歡幫助別人。看到受傷的小動物,她會細心照顧,用樹葉和藤蔓包紮傷口;看到迷路的小朋友,她會牽著他們的手,送他們回家。山上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都特別喜歡這位可愛的小公主,連路邊的野花看到她,都會開得更鮮豔一些。
女娃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跑到海邊玩耍。她光著小腳丫,踩在軟軟的沙灘上,腳趾縫裡鑽進細細的沙子,癢癢的,舒服極了。她彎腰撿起五顏六色的貝殼——有螺旋形的,有扇子形的,有像小帽子的,每一個都漂亮得像寶石。她追著跑來跑去的小螃蟹,小螃蟹橫著身子鑽進洞裡,她就蹲在洞口等,等它再探出頭來。她聽海浪嘩啦啦地唱歌,那聲音有時像媽媽在哼搖籃曲,有時像千軍萬馬在奔騰。她常常對著大海喊:“大海呀大海,你真漂亮!我好喜歡你呀!”
大海有時候溫柔極了,輕輕拍打著沙灘,像媽媽撫摸孩子的小手,“譁——譁——”,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可有時候,它又特別兇,捲起高高的浪花,像一堵堵白色的高牆,“轟——轟——”,撞在礁石上,濺起滿天水霧。它吼叫起來像一頭憤怒的獅子,嚇得小動物們趕緊躲進樹林裡,連最勇敢的漁民也不敢出海。
有一天,天氣格外晴朗。太陽暖洋洋地照著大地,像一個大大的金色火盆。海風輕輕吹著,帶著鹹鹹的味道和淡淡的海藻香,舒服極了。女娃看著平靜的大海,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我要自己划著小船,到大海中間去看一看!她想象著大海深處的樣子——是不是有比沙灘上更漂亮的貝殼?是不是有會發光的小魚?是不是有從沒見過的珊瑚?
她瞞著家人,悄悄來到山腳下,找來一隻小小的木船。那船不大,只能坐一個人。她又找了一根長長的木槳,比自己還高。她用力把小船推到水邊,然後蹦蹦跳跳地跳了上去。
“大海,我來啦!”女娃高高興興地划著槳,小船慢慢離開岸邊,朝著大海深處漂去。海水涼涼的,偶爾有小魚跳出水面,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一下,“啪”的一聲又落回水裡,好像在跟女娃打招呼。遠處的海面上,幾隻海鷗在飛翔,發出“嘎——嘎——”的叫聲。女娃越劃越開心,她覺得大海一點都不可怕,反而像一位溫柔的朋友,張開雙臂歡迎她。
可她不知道,大海的脾氣是會變的。
沒過多久,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塊巨大的黑布。烏雲黑壓壓地鋪滿天空,一層疊著一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一陣狂風吹過,像無數把刀子割在臉上。海面立刻翻起了大浪,原本平靜的海水,一下子變得兇猛無比,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高高的浪頭像一堵堵白色的牆,一堵接一堵,朝著小船砸過來。
“轟隆隆——嘩啦啦——”雷聲炸響,震得耳朵嗡嗡叫。閃電像一把把銀色的利劍,劈開烏雲,照亮了翻騰的海面。大雨嘩嘩地下了起來,雨點又大又密,砸在女娃的頭上、臉上、身上,生疼生疼的。
女娃嚇壞了,她緊緊抓住船槳,指甲都掐進了木頭裡。她想把船劃回岸邊,可是風浪太大了,小小的木船在巨浪裡搖搖晃晃,就像一片輕飄飄的樹葉,被拋上浪尖,又摔進谷底。她分不清哪邊是岸,哪邊是海,眼前只有白茫茫的水和黑壓壓的天。
“救命啊!救命啊!”女娃大聲呼喊,聲音都喊啞了。可是風雨太大了,她的聲音一下子就被海浪吞沒了,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一個巨大的浪頭猛地打過來,“轟——”的一聲,小船被掀翻了,像一片被折斷的樹葉,在浪花裡打了個轉,碎成了幾塊木板。女娃掉進了冰冷的海水裡。海水又鹹又苦,嗆得她喘不過氣,嗓子像被火燒一樣。她拼命掙扎,小手在水面上撲騰,想抓住什麼,可什麼也抓不住。浪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小小的身子被海浪捲來捲去,像一片無助的落葉。最後,她慢慢沉入了海底,眼前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終於什麼也看不見了。
岸邊的小動物們看到這一幕,都傷心地哭了。小猴子蹲在岩石上,抱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小鹿站在沙灘邊,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漁民們望著大海,不停地嘆氣,老淚縱橫。大家都以為,可愛的女娃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聽不到她在沙灘上唱歌,再也看不到她在海浪邊奔跑。
可是,女娃心裡有太多的不捨,也有太多的不甘。她不想就這樣離開,她還那麼小,還有那麼多事沒有做。她想保護山上的夥伴們,想不讓大海再傷害別人,想看著小猴子在樹林裡跳來跳去,想聽小鳥在枝頭唱歌。她的靈魂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隻小小的鳥兒。
這隻鳥兒長著漂亮的羽毛,腦袋是彩色的,像戴了一頂七彩的小帽子;嘴巴白白的,像一小截象牙;爪子紅紅的,像穿了一雙紅色的小靴子。它叫起來的聲音“精衛——精衛——”,特別清脆,像有人在輕輕敲著玉片。人們就給它取名叫精衛鳥。
精衛鳥從海面飛起來,扇動著小小的翅膀,繞著大海飛了一圈又一圈。它看著無邊無際的東海,海水藍得發黑,看不到盡頭。它想起自己被海浪吞沒的樣子,想起海水灌進嘴裡的鹹苦,想起自己喊救命卻沒有人聽見的無助。它想起大海曾經傷害過的小動物和漁民——那隻被浪捲走的小狗,那位再也沒有回來的老爺爺。它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我一定要把這片大海填平!不讓任何人、任何小動物再受到傷害!
從那天起,精衛鳥開始了一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完成的事——填海。
每天天不亮,東邊的天空才泛起魚肚白,星星還沒完全退去,精衛就從發鳩山出發,朝著西山飛去。西山離東海很遠,要飛過好幾座山、好幾條河。精衛用小小的嘴巴,叼起一根細細的樹枝,或者一顆小小的石子,然後扇動翅膀,朝著東海飛回去。
山路很遠,遠得看不到頭;海風很大,大得能把小樹連根拔起。有時候太陽火辣辣地曬著,像一個巨大的火盆扣在頭頂,精衛的翅膀曬得發燙,羽毛都要冒煙了。嘴巴叼著樹枝,又酸又麻,口水都流乾了。有時候颳起大風,它被吹得東倒西歪,像一片在風中打轉的落葉,好幾次差點從天上掉下來。有時候下起大雨,羽毛被淋得溼漉漉的,貼在身上,飛起來又重又累,像揹著一塊大石頭。
可精衛從來沒有停下。它的心裡只有一件事——填海。
它叼著樹枝和石子,一點點飛到東海邊,然後低下頭,“噗”地一下,把樹枝和石子扔進大海。大海那麼大,那麼深,一眼望不到邊,海水深得能吞下整座大山。一根樹枝、一顆石子丟進去,連一點水花都看不見,“啪”的一聲輕響,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像一粒灰塵落進了無底洞。
大海看到這隻小小的鳥兒,竟然想把自己填平,覺得又好笑又生氣。它“轟隆隆”地吼叫起來,翻起巨大的浪花,那浪花比發鳩山還高,比任何樹都高。它對著精衛說,聲音像打雷一樣震耳欲聾:
“小小的鳥兒,你快停下吧!你看看我,看看我有多大,有多深!我的水能裝滿幾千幾萬個發鳩山,我的浪能掀翻最大的船。你那麼小,嘴巴那麼小,叼的樹枝像一根頭髮絲,扔的石子像一粒芝麻。你憑什麼想把我填平?你就算飛上一百年、一千年,也不可能做到!你這是白白浪費力氣,真是太傻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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