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兩將立身旁,
守護家園夜未央。
一夜安眠無噩夢,
平安喜樂滿廳堂。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剛剛安穩,人間的小村子像一顆顆珍珠,散落在青山綠水之間。清晨,公雞打鳴,炊煙裊裊升起,大人們扛著鋤頭下地,孩子們追著蝴蝶跑,笑聲像銀鈴一樣灑滿田野。夜晚,星星像一盞盞小燈,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照得家家戶戶的窗欞都暖洋洋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雖然簡單,卻充滿了知足和快樂。
可那時候,夜裡並不總是安穩。
有些從深山裡跑出來的小黑影,怕太陽,怕光亮,專等天黑了,月亮躲進雲層的時候,才偷偷溜進村子。它們不偷糧食,不拿東西,也不破壞傢俱,卻喜歡鑽進小朋友的夢裡,把甜甜的夢——夢見糖果、夢見小馬、夢見和蝴蝶一起跳舞的夢——變成慌慌的夢:夢見大灰狼追,夢見從高處掉下來,夢見黑乎乎的東西在床底下。它們還會悄悄吹滅門口的油燈,讓膽小的孩子抱著被子縮成一團,不敢出聲。大人們夜裡總要醒好幾次,披著衣服起來看看門窗關沒關好,聽聽院子裡有沒有奇怪的聲響,心裡總懸著一塊小石頭,怎麼也放不下來。
天上的神仙看見了,心裡軟軟的,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們想:人間最珍貴的,不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睡得香甜嗎?孩子睡不好,長不高;大人睡不好,沒精神幹活;老人睡不好,身體就弱了。於是,神仙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決定選出兩位最勇敢、最正首、最溫柔的神明,專門守護人間的家院,讓每一扇門後,都有安心的笑聲。
這兩位神明,一位叫神荼,一位叫鬱壘。
神荼哥哥身材高高的,肩膀寬寬的,像一堵厚實的牆。他臉上總是帶著溫和又堅定的神情,不急不躁,不怒自威。他手裡拿著一根金光閃閃的桃枝,那是從千年桃樹上摘下來的神枝,桃枝上掛著一串串小小的平安符,風一吹,叮叮噹噹,像在唱一首安神的歌。他不喜歡大喊大叫,不喜歡兇巴巴地嚇唬人,卻能一眼看穿誰是真心善良,誰是偷偷搗亂。只要他站在門口,那些慌慌張張、想嚇人的小黑影,一看見他的眼睛——那雙像深潭一樣平靜、像星星一樣明亮的眼睛——就立刻縮成一團,不敢往前半步。
鬱壘弟弟比神荼小一點,力氣卻很大,胳膊粗得像小樹樁。他身上穿著紅紅的鎧甲,那紅色不是血的紅,而是像晚霞、像爐火、像熟透的蘋果那樣溫暖的紅,像一團不會熄滅的溫暖火光。他手裡握著一把小小的金錘,錘子不打人,也不砸東西,只輕輕一敲,就能把不安和害怕從空氣裡敲走。他笑起來聲音亮亮的,像春天裡第一聲驚雷,卻不嚇人,反而讓人覺得踏實。小朋友聽見他的笑聲,就會忘記害怕,縮在被窩裡的小身子也會慢慢舒展;小黑影聽見,就會嚇得轉身就跑,跑回深山老林裡去,再也不敢出來。
兩位神明最厲害的本領,不是打跑了多少怪物,不是力氣有多大,而是——守護平安,帶來安心。讓老人不再半夜驚醒,讓大人不再提心吊膽,讓孩子不再做噩夢。這才是他們最大的本事。
神仙對他們說,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天邊飄來:“從今天起,你們就站在人間的大門兩邊。不吵不鬧,不兇不狠,不嚇唬人,不炫耀本事。只要安安靜靜守著,就能讓一家人夜裡睡得香,白天笑得亮。你們不需要被人看見,不需要被人記住名字,只要平安在,就是你們最大的功德。”
神荼和鬱壘點點頭,化作兩道溫和的光,一道金黃,一道橘紅,像兩縷溫柔的晚霞,輕輕落在人間第一戶人家的大門上。沒有巨響,沒有閃電,只有輕輕的、暖暖的光,像媽媽的手撫摸過門板。
那天夜裡,這戶人家的小朋友正抱著小熊玩偶,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風吹得樹葉沙沙響,月光把樹枝的影子投在窗戶上,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手。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門口晃悠,心裡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就在這時,小朋友迷迷糊糊看見,門口站著兩位高高的哥哥。一位穿著金黃邊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根桃枝,桃枝上的平安符輕輕晃動,發出細細的叮噹聲,像在唱搖籃曲。他溫柔地看著小朋友,眼睛裡有星星在閃。他輕輕晃了晃桃枝,夢裡的小黑影、窗外的怪聲音、心裡的害怕,一下子就不見了。
另一位穿著紅紅的鎧甲,手裡握著一把金色的小錘子。他對著小朋友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然後輕輕一點金錘——沒有聲音,沒有光,可房間裡一下子就暖烘烘的,像蓋了一層用太陽曬過的小被子,從腳底暖到頭頂。
小朋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越來越沉,抱著小熊的手慢慢鬆開了。眼睛一閉,就睡得安安穩穩,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夢裡沒有害怕,沒有大灰狼,沒有黑影子,只有小蝴蝶在花叢中飛,小花朵在風中搖,還有一顆一顆的糖果,從天上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怎麼也撿不完。
第二天早上,孩子醒來,眼睛亮亮的,第一句話就對媽媽說:“媽媽,昨天夜裡,有兩位好哥哥在門口守著我,我一點都不害怕啦!他們好高好高,一個拿著金色的樹枝,一個穿著紅色的衣服,笑起來可好看了!”
媽媽走到門口一看,大門乾乾淨淨,風輕輕吹著,什麼人也沒有,連腳印都沒有一個。可她心裡卻忽然變得特別踏實,好像真的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把不安全、不乾淨的東西都擋在了門外。她摸了摸門板,輕輕笑了。
訊息像春風一樣,吹過了一座又一座山,吹過了一條又一條河,傳遍了一個又一個村子。大家都說,天上派來了守護家門的神明。他們不嚇人,不生氣,不發脾氣,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門邊,像兩棵不會倒的大樹,把害怕、慌張、搗亂的小黑影,全都好好地擋在外面。
人們為了記住這兩位溫柔又勇敢的守護神,就把他們的樣子畫在紙上,貼在自家的大門上。左邊一位,是溫和穩重的神荼,目光如秋水,神情如遠山;右邊一位,是開朗勇敢的鬱壘,笑容如朝陽,鎧甲如火。他們穿著紅紅的衣裳,也有畫成金甲銀甲的,但都是神情端正,眼神溫暖,像兩位永遠不會離開的家人,像兩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從那以後,家家戶戶的大門上,都多了兩位好朋友。窮人家的門板舊舊的,門神畫也舊舊的,可他們依然認認真真地站著;富人家的門又高又大,門神畫也金碧輝煌,可他們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不偏不倚。
白天,大人們下地幹活,小朋友跑出去玩。門神就安安靜靜站在門上,擋住風風雨雨裡的不安,守住院子裡的平靜。小雞小鴨在門口散步,小花小草在牆邊開放,連牆角的牽牛花都爬得更高了,一切都安安穩穩,像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護著。
傍晚,太陽落山,晚霞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像一幅溫暖的油畫。小孩子們跑回家,推開門,一眼就看見門上的門神。他們會仰起小臉,甜甜地喊一聲:“門神哥哥好!”好像門神哥哥,也在輕輕對他們笑,雖然畫不會動,可孩子就是覺得,門神的眼睛更亮了一點,嘴角更彎了一點。
夜裡,油燈點亮,昏黃的光照在飯桌上,飯菜香香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你夾一筷子菜給我,我盛一碗湯給你。等到月亮升高,銀色的光灑滿院子,小朋友躺進小被窩,門神就更加認真地守在門口。他們不睡覺,不打盹,不眨眼。風吹來,他們穩穩站著,衣角都不動一下。黑影想來搗亂,他們只用溫和的目光一看——那雙眼睛像兩面鏡子,照出了黑影的慌張和膽怯——那些害怕的東西就不敢靠近,灰溜溜地轉身就跑。
小朋友睡得香香甜甜,嘴角流著口水,夢裡全是棉花糖和旋轉木馬。爸爸媽媽睡得安安心心,鼾聲輕輕的,均勻的。一整夜,家裡都是暖暖的、靜靜的,只有輕輕的呼吸聲和甜甜的夢,像一首沒有人唱卻一首在響的搖籃曲。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年年過去,人間越來越安穩。大家漸漸明白,真正厲害的本領,不是打打殺殺,不是大喊大叫,不是把別人嚇跑,而是讓人安心。能讓一家人平平安安,能讓孩子夜裡不哭,能讓大人心裡不慌,能讓一扇門裡,永遠有笑聲和溫暖——這,就是最了不起、最溫暖的本領。這個本領,比力氣大、比跑得快、比嗓門高,都要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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