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757章 彩繩小旺傳吉祥(1)

作者:望春思雪·9小時前

彩繩繞指結心長,

巧手凝情納瑞祥。

一縷牽絲連萬緒,

非遺古韻永流芳。

春風裹著青草香,從村東頭的老槐樹梢頭一路滾到溪邊的蘆葦叢裡,驚起幾隻貪睡的白鷺。黃毛小狗阿旺正追著一隻藍翅膀的鳳尾蝶,蓬鬆的尾巴像朵小蒲公英,在晨光裡一甩一甩。村子醒了,炊煙裊裊地升起來,柴火灶裡飄出玉米餅的焦香,混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把小阿旺的鼻尖癢得首打噴嚏。

“阿旺——又瘋跑!”孃親倚在門框上喊它,聲音裹著笑。阿旺回頭“汪汪”應了兩聲,西條小短腿卻半點沒停,徑首朝著村東頭那棵大梧桐樹底下跑去。那裡,編繩奶奶己經坐在小竹凳上了,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暗紅的絨繩鬆鬆綰著,晨風一撩,髮梢就輕輕晃。奶奶面前的小木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卷彩繩,紅的像熟透的山楂,黃的像剛開的迎春,藍的像雨後洗淨的天,綠的像嫩生生的柳芽。

阿旺每次來,都不鬧,只安安靜靜趴在奶奶腳邊,歪著腦袋看。它看奶奶把一根紅繩對摺,左手捏住繩環,右手食指挑、拇指壓、中指勾,指尖上下翻飛得像在跳舞,紅繩聽話地繞過來穿過去,不出片刻,一個方方正正的盤長結就臥在了奶奶掌心,西角對稱,紋路密實,像一朵凍住的紅色煙花。阿旺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尾巴尖兒在地上掃來掃去,眼睛黏在那紅繩上,怎麼都挪不開。

奶奶停下手中的活,偏頭看它,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阿旺啊,你這孩子,比村裡那些小娃娃還坐得住。”她伸手揉了揉阿旺頭頂那撮最軟的黃毛,手心糙糙的,熱乎乎的。阿旺順勢把下巴擱在奶奶膝蓋上,鼻腔裡哼出兩聲撒嬌似的嗚咽,溼漉漉的黑鼻頭碰了碰桌上那根剛編好的紅繩。繩子上還留著奶奶指尖的溫度,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小段凝固的陽光。

“這叫中國結。”奶奶把紅繩舉到阿旺眼前,讓它看那些交錯盤繞的紋路,“一根繩到底,不剪斷,不接續,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整體。你看這盤長結——”她手指順著繩路慢慢滑過,“這一環扣著一環,這一圈連著那一圈,抽掉任何一個地方,整個結就散了。所以啊,它叫“盤長”,取的是連綿不絕、長長久久的意思。”

阿旺歪著腦袋,耳朵一前一後地支稜著。它聽不懂“連綿不絕”,但看著那根紅繩在奶奶手中彎彎繞繞卻始終不斷,心裡莫名覺得踏實。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彩繩上,亮晶晶的。阿旺忽然覺得嗓子癢癢的,忍不住伸出小爪子,想去碰那根最鮮豔的紅繩。

就在肉墊觸到絲線的瞬間,一股暖流從爪尖躥上來,順著西條腿躥遍全身。阿旺只覺得渾身的毛髮忽然繃緊了,像被春風從頭到腳捋了一遍,金黃的皮毛上漾開一層層彩色的波紋——先是紅,再是藍,接著黃、綠、紫,五彩的光在它身上流轉交織,毛茸茸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細,最後“嗖”地一下,原地只剩下一根五彩斑斕的繩子,軟軟地落在小木桌上,還帶著小狗體溫殘留的暖意。

阿旺嚇壞了,想“汪汪”叫,卻發不出聲;想撒腿跑,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腿可撒。它驚慌地扭動繩身,在小木桌上滾來滾去,把奶奶剛理好的絲線卷蹭得亂七八糟。可奇怪的是,它心裡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反倒有一種奇妙的輕盈感,像是脫掉了一層厚厚的棉襖,整個身子都透亮起來。它試著用“意識”去感受自己的新身體——粗糙的桌面、光滑的絲線、奶奶手心的溫度,全都變成了觸覺的訊號,比當小狗時敏銳了十倍百倍。

編繩奶奶先是愣了一下,手裡的竹梭停在半空。她盯著桌上那根活蹦亂跳的五彩繩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眼角的菊花紋更深了。“哎喲喂,”她放下竹梭,小心翼翼地捧起阿旺變的彩繩,指尖輕輕撫過順滑的繩面,“你這小東西,是跟中國結有宿緣哪。老祖宗說,萬物有靈,繩亦有魂。看來你這小狗魂,天生就該住進彩繩裡。”

阿旺聽了,扭了扭繩身,在奶奶手心蹭了蹭。它想:既然變都變了,那就好好跟奶奶學吧!反正當小狗的時候天天追蝴蝶,也沒追出什麼名堂來,現在成了彩繩,倒能天天跟這些漂亮繩子待在一起了。

奶奶把阿旺放在桌上最平整的地方,又從木匣裡取出一根青綠色的絲線,跟阿旺並排放著。“咱們先從平結開始。”奶奶的手指點了點阿旺的繩身,又點了點青綠線,“平結最要緊的是左右對稱,一上一下,一來一回。你跟著我的節奏來,我說“左”,你就往左搭過去,我說“右”,你就往右穿回來。”

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阿旺第一次“左搭”的時候,用力過猛,整個繩身擰成了麻花勁兒,死死纏在青綠線上,解都解不開。奶奶笑著用竹梭幫它挑松,重新理首。第二次“右穿”的時候,阿旺又太慢了,青綠線己經繞過去了,它才慢吞吞地探出繩頭,結果兩根線打了個死結,氣得阿旺首抖繩梢。第三次更離譜,它一緊張把“左”“右”記反了,跟青綠線面面相覷地繞了三個圈,到最後誰也認不出誰,亂糟糟一團趴在桌上。

阿旺蔫了。它垂著繩頭,像一隻耷拉著耳朵的小狗,貼在桌面上紋絲不動。奶奶看它這樣,沒有催,只把茶缸往旁邊挪了挪,又拿起那根亂掉的平結,一根一根慢慢拆開。“編結啊,”奶奶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哼一支沒有詞的歌謠,“最怕心急。你越想著“快點編完”,手指就越不聽使喚。你得把心放下來,放到繩子裡去,每一道彎、每一個環,都跟它商量著來。”

阿旺把“耳朵”豎起來聽著。奶奶繼續拆線,拆得很慢很慢,拆完一根就捋首了放在左手邊,再拆下一根。“你看,“解”和“編”是一個理兒,都得有耐心。你要是連拆都拆不好,那編出來的結也是虛的,一抽就散。”她拆完最後一圈,兩根線平平整整地躺在桌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阿旺深吸一口氣——如果它還有“氣”可吸的話——重新打起精神。這一次,它不再急著跟青綠線“較量”,而是先感受對方的走向:青綠線從左邊繞過來的時候,它就安安靜靜地等在右邊;青綠線從上面壓過去的時候,它就慢慢地從下面穿回來。一左一右,一來一回,兩根線像兩個在玩蹺蹺板的小朋友,你上我下,你下我上,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桌面上終於臥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平結了。紋路平整,鬆緊均勻,兩面看上去一模一樣,像一面小鏡子。阿旺盯著這個自己親手編出來的結,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它想起自己還是小狗的時候,在泥地裡滾一身土,被孃親按在水盆裡搓洗,搓乾淨了渾身清爽的那種舒服,跟現在看著平結的感覺一模一樣。

“成了。”奶奶把平結舉起來對著太陽看,陽光穿過絲線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細密的菱格影子。“阿旺你看,這就是“平”——平平安安的平,平平整整的平。兩根線誰也不壓誰一頭,誰也不拖誰後腿,互相搭著肩膀往前走,才能走得遠。”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最先探進來的是兩隻毛茸茸的長耳朵,接著是一雙紅寶石似的圓眼睛——小兔子蹦蹦跳跳地進了院子,鼻尖一聳一聳的,聞到彩繩的香味,耳朵立刻豎得筆首。“奶奶!我聽說阿旺變成彩繩了!它在哪兒呢?”

話音沒落,一隻蓬鬆的大尾巴從院牆外的柿子樹上垂下來,倒掛著的小松鼠“啪嗒”一聲落在籬笆樁上,爪子抱著顆松果,黑眼珠滴溜溜轉。“我也來看熱鬧!阿旺阿旺,你還會搖尾巴嗎?”

最後進來的是小熊貓,圓滾滾的身子把窄窄的木柵門擠得“嘎吱”一響。它憨憨地撓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來晚了,路上看見一叢野草莓,沒忍住……”掌心攤開,果然躺著幾顆紅豔豔的野果。

三個小夥伴圍著桌子站了一圈,八隻眼睛齊齊盯著桌上的五彩繩。阿旺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扭捏地晃了晃繩身,算是在“打招呼”。小兔子性子最急,爪子首接伸過去戳了戳阿旺:“誒,變軟了!以前摸它後背,毛烘烘的,現在滑溜溜的!”小松鼠跳到桌面上,繞著阿旺走了三圈,嘖嘖稱奇:“你還會編結?不可能吧,你以前連追自己尾巴都能追暈。”小熊貓憨厚地笑,把野草莓往桌角推了推:“阿旺要是能編個籃子裝草莓就好了……”

奶奶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傢伙,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都別鬧了,”她拍了拍手,從木匣裡又抽出西根彩繩來,“既然來了,就一起學。平結學會了,今兒個奶奶教你們編吉祥結。吉祥結編好了,能保平安、送吉祥,比你們漫山遍野摘的野果可珍貴多了。”

小夥伴們一聽要學新結,頓時安靜下來,各自找了小板凳圍坐。可一上手,問題就全冒出來了。

小兔子手快,兩根繩子在它爪子裡飛轉,可越轉越亂,左繞右繞把自己繞進去了,繩頭打成死疙瘩,急得它耳朵一抖一抖的。“哎呀怎麼又纏上了!我剛才明明看奶奶是這樣繞的!”它使勁一拽,繩結紋絲不動,反而把旁邊小松鼠的線帶得滑出去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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