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巷深藏一口井，
水含苦澀少人行。
少年執鏟疏泉眼，
小女攜筐助墾耕。
在老北京城彎彎繞繞的街巷裡，藏著一條安靜的苦水井衚衕。這條衚衕名字的來歷，還得從很久以前說起。聽衚衕裡的老人們講，明朝的時候，這裡本沒有名字。有一年大旱，城裡城外的井都幹了，唯獨這裡的一口井還有水。可那水又苦又澀，喝一口能讓人皺半天眉頭。可再苦的水，也比沒水強。西鄰八舍的人挑著扁擔、提著水桶，從西面八方趕到這裡來打水。人越來越多，慢慢就有人家在井邊蓋起了房子，你一間我一間，漸漸聚成了衚衕。衚衕有了，名字也有了，就叫“苦水井衚衕”。這名字雖不雅，卻實實在在，老北京人取名字，向來講究個實在。
衚衕中央立著一口老井，石頭井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井圈上深深淺淺的繩痕，記錄著幾百年來無數只水桶上上下下的痕跡。可井裡的水又澀又苦，別說泡茶煮飯，就連澆花澆菜，花草都顯得沒精打采。住在衚衕裡的人們每天都要提著水桶，繞遠路去別處挑水，日子過得很是不方便。大家常常望著這口老井嘆氣，卻誰也沒想過要好好整治它。
“這井呀，從我爺爺那輩起就是苦的。”衚衕口修鞋的馬大爺常常搖著頭說。
“苦就苦吧，能怎麼辦？老祖宗留下的井，還能扔了不成？”賣豆腐的劉嬸接過話頭。
孩子們卻不這麼想。衚衕裡有個活潑懂事的小姑娘，名叫水水。她今年八歲，生得眉眼清秀，梳著兩條細細的小辮子，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水水心地善良，最愛圍著衚衕裡的花草樹木玩耍。她最心疼的就是水，見不得有人隨意浪費清水。每次看到小夥伴潑水嬉戲，她都會輕聲上前勸阻：“別潑啦，水多珍貴呀，澆澆花多好。”
水水家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是她出生那年爺爺栽下的。水水每天都用洗臉剩下的水澆樹。石榴樹長得比她還高，可就是不開花。奶奶說：“傻孩子，咱這衚衕的水苦，樹喝了也長不好。”水水聽了，心裡特別難過。她想，要是井水能變甜，石榴樹就能開花了。
衚衕裡還有一個勤勞勇敢的挖井少年。少年叫石泉，十三歲，長得瘦瘦高高，手臂上卻有的是力氣。他的父親是遠近有名的打井師傅，可前兩年生病去世了。石泉跟著父親學過不少打井的本事，整日帶著小鏟子、小鋤頭，在衚衕附近的土地上摸索。他總說地下藏著甘甜的泉水，只是還沒被人好好找到。
“我爹說過，咱這地方地下有泉。”石泉常常蹲在井邊，摸著井沿上的繩痕自言自語，“只是被堵住了，要是能疏通，一準兒能出甜水。”
這天清晨，陽光剛灑進衚衕，石泉就扛著工具來到老井邊。他圍著井沿轉了好幾圈，伸手摸了摸潮溼的井壁，又低頭聞了聞從井口飄出的苦澀氣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水水正巧提著小水壺路過，看到少年專注的模樣，連忙快步走上前，仰著小臉問道：“小哥哥，你在老井邊做什麼呀？這井裡的水又苦又難喝，大家都不靠近它呢。”
石泉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笑著對水水說：“我想把這口老井好好改造一番。把井底的淤泥挖乾淨，把堵塞的泉眼疏通開，說不定就能湧出甘甜的清水。我爹在世的時候說過，這口井的泉眼沒堵死，只是年久失修，淤泥積得太多了。要是能通開，以後衚衕裡的人就不用再辛苦挑水了。”
水水聽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拍著小手說：“這真是太好了！我一首覺得這口老井很可憐，明明能出水，卻滿是苦澀。要是能變甜，大家一定會很開心。我能幫你一起幹活嗎？我可以幫你遞工具，還能幫你清理挖出來的泥土。”
石泉看了看水水，又看了看那口深不見底的老井，有些猶豫：“井底又黑又深，你一個小姑娘，不怕嗎？”
水水挺起小胸脯：“不怕！我雖然力氣小，可我細心。我奶奶說了，做事不在力氣大，在用心不用心。”
石泉見水水這般熱心，爽快地答應了。他先找來長柄鏟子，小心翼翼地伸進井裡，一點點挖著井底沉積多年的淤泥。那些淤泥又黑又黏，散發著難聞的味道，石泉卻絲毫沒有嫌棄，手臂用力揮動著，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
水水站在井邊，緊緊攥著毛巾，只要石泉稍一停歇，就立刻把毛巾遞過去，輕聲說道：“小哥哥，你快擦擦汗，累了就歇一會兒吧，這活太辛苦了。”
石泉接過毛巾，抹了抹臉上的汗水，搖著頭說：“沒關係，多挖一點淤泥，井水就多一分變甜的希望。我爹說過，疏通泉眼就像給人治病，不能怕麻煩，得一點一點來。要是現在偷懶，這口井就永遠只能是苦水井了。”
水水聽了，用力點點頭，主動跑去打來半盆乾淨的水，對石泉說：“那你喝點水歇歇腳，我幫你看著井裡的情況，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吩咐。”
石泉喝了口水，又接著幹。水水蹲在井沿邊，幫他把挖出來的淤泥裝進小筐，一趟一趟運到衚衕外的牆根下。淤泥很重，水水提著小筐走得搖搖晃晃，可她咬著牙，一聲累也不喊。
挖了小半個時辰，井底的淤泥挖出來不少，可井裡的水依舊帶著苦澀。石泉沒有灰心，他又找來細長的木棍，試探著探尋井底的泉眼。水水蹲在井沿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石泉的動作，小聲問道：“小哥哥，泉眼藏在哪裡呀？是不是藏在很深的地方？”
石泉一邊摸索一邊回答：“泉眼被淤泥和碎石堵住了，只要把堵塞的東西清理乾淨，地下的清水就能流進來，苦澀的味道自然就會消失了。我爹說，咱這地方的泉眼在井底靠北邊的位置，因為那一邊地勢低，水往那邊聚。”
“那你怎麼知道哪邊是北呀？”水水好奇地問。
石泉指了指井口的青苔：“你看，井壁北邊的青苔厚，南邊的薄。因為北邊背陰，常年不見太陽，青苔就長得旺。這就是找北邊的法子，我爹教我的。”
水水聽得入了神，覺得石泉懂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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